不愿承认之事(“所谓对你负责”...)(2 / 5)
迷离的夜色里,黑雾蔓延。
烟尘尚未散尽,一道人影已经出现。他半个身躯但消失了,衣物边角翻飞,如残破的战旗。但很快,黑雾汇聚,修补了他的伤势。
他走了过来。
“云乘月,你太小看我,所以才会如此狼狈。”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当初在帝陵,我刚刚苏醒,身上没有一丝阳气,才会被你的生机书文压制。但是,我们结成契约后,我就从你身上得到了一缕生机。再经过浣花星祠,我又恢复了部分力量。现在,我更有……”
他唇角的弧度一动不动:“‘祀’字带来的――数十万活人的精血与生气。”
“你再有天赋,也不过第一境。你的书文再有潜力,现在也仅仅是天字级。”
亡灵的帝王站在她身前,弯腰垂眸。他捏住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目光中丝丝恶意如有实质,好似要往她灵魂深处流去。
“你,如何能与朕相比?”
云乘月只觉他手指冰冷得可怕。她扯扯嘴角,感觉皮肤被凝固的血扯得疼,却没精力去管。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被我吓得躲在棺材里,不敢出来。”她笑了一声,也止不住咳嗽,违背契约带来的伤害还在蔓延,不过也还好,反正她浑身都痛、内外都痛,痛多了就麻木了,也就习惯了。人生本来也就是不断习惯无奈的过程。
她努力站直,努力握紧玉清剑的剑柄,左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你这个骗子。”她说。
他靠近了一些,目光在她唇边血迹一掠,凝住不动:“我骗你什么?”
“你说你被我的生机书文克制。我就想着,不管你搞出多大的麻烦,我总能来抓住你,将你暴揍一顿,要么打死算了。”云乘月叹了口气,很无奈。
“可你看,你现在一点不怕,我反而被你打得惨兮兮,你不是骗人是什么?”
薛无晦一言不发。他突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他只是情不自禁注意到,她明明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她说话的语气却还是轻柔,仿佛悠闲的午后笑着闲聊,没有任何怨恨或阴霾。
如果云乘月知道他的念头,一定更无奈。她说话声音能不轻吗?她现在受伤很重,咳嗽都牵得肺腑疼,说话当然是能多轻有多轻。
沉默之中,烟尘终于落定。
帝王也垂下眼睫,松了手,后退一步。
“……生死之道,本就是相生相克。生强死弱,是生克死,如今我强你弱,情形自然不同。”
“啊……是这样。”云乘月恍然,突然笑了一声,又因为牵得伤口痛而咧咧嘴,“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能听你讲课。当初你答应教导我书文,居然也算尽心尽力,称得上半个老师。”
她转动剑柄,费力地抬起手。玉清剑也在颤抖,却仍是指向了薛无晦。
“但是抱歉了……我今天,可能要弑师了。”
薛无晦望着那点寒光。玉清剑不染尘埃,仍旧清澈如水,相比之下,它的主人却灰扑扑的;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地宫的镜子前,也是狼狈,容色却如春光明媚。明明身处险境,却一脸好奇和思索,那副神态完完全全透出“这里好像还不错也许可以住下”的意味,与阴森的陵墓格格不入。
他左手托着控制“祀”字的光晕,右手垂落,目光也垂落。
“你本来不必如此。”他淡淡地,却是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话,“现在还来得及。你若就此收手,我不会再伤你,甚至能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待我将这数十万活人生气炼制完毕,再彻底吸收,我们就能一同离开。你本来就是个不爱麻烦的人,又何必为了一群素不相识之人,与我作对,乃至赔上自己的性命。”
云乘月有些惊讶。
她摇摇头,忍着血腥味的咳嗽,又笑了笑:“说这些做什么?你既然知道我不爱麻烦……就也该知道,我可讨厌做事之前说很多很多话了……如果今天只有一个结果,我希望大家省去所有步骤,直接抵达它。”
薛无晦抬起眼。
“你现在的状态,只是自己找死。”
云乘月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不一定吧。”
可她整个都在发抖了。薛无晦无意识扯了扯嘴角。这并不是一个笑容。
“是你先对我出手。”他听见自己说,“如果我杀你,我没有任何损失。但如果你杀我,哪怕你成功了,你也会被天谴而死。”
这是帝后契约的效力,没有人可以违背。
她笑了笑。还是笑。他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好笑。
“我觉得你还是有损失的吧……至少我这样天才横溢,脾气又好、能忍你还能哄你的人,世上大约没有第二个了。”
她低头咳了一阵,手里的玉清剑颤抖得更厉害。薛无晦的右手藏在大袖下,捏得更紧。他的脸色也仿佛更苍白了。
“至于,如果是我杀你,我自己会死……这个问题么……”
她抬起眼。
薛无晦竟然慢了一会儿,才发现异常――那双眼睛澄澈安宁、平稳无波,更重要的是,其中充盈着生机。
――不应该出现在重伤之人身上的生机!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忽然降临,他急急要退!
然而――
风声。
四面八方都起了风。
不是狂风,不是阴风,而是清新纯粹、生机勃勃的春风。它们无处不在,将山顶包围;蓬勃的生机没有任何攻击力,只是简单地存在着。
可就是这简单的存在,逼得死气不断压缩、凝聚,不敢上前。
薛无晦站在原地。他四周分明已是废墟,空旷荒凉,他却发现自己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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