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该当(1 / 1)
“周姐姐你看,奴家就不想提这些往事,只是当年蒋姐姐干的这事吧真不地道,当初她就怕你要来银庄,夺了她的前程,就起了歹心非要去江宁县衙举告,到了门前奴家心里怕呀,觉得不能这么干,就使劲拉着她,周姐姐你看我这身板实在比不过她,手指头都差点断了,终归是没拉住。”
大江银庄三楼的副总柜直房门内,刚过江来的扬州百顺堂毛掌柜正准备离开,她搓了搓手指,就像回想起了差点拉断指头的场景,她诚恳的看着送她的周月如,“其实吧,也是因被她管着,心里怕她以后为难,也不敢放手拦着她。后来想想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说咱们都桐城出来,几十万流寇围城都能活过来,那都是大家齐心,咋能这般对自家人呢你说。这话在我心里好多年了,今日说出来心里才畅快了,我不是要为自家争这个总柜,但总想着不能让这种小人得势,她得了权势了,以后下人就更不敢得罪了,她不定怎么害人呢,我想到这吧,就算得个背后说人闲话的名声,也顾不得了。”
大江银庄的副总柜直房内,周月如将扬州百顺堂的毛掌柜送到门前,“多谢你揭开我多年来心中的疑惑,知人知面不知心,毛掌柜这番心意我都记下了。”
周月如说罢对旁边的女子示意一下,那女子到门前拉开门页,毛掌柜又过来拉着周月如的胳膊,“我这个人吧,不如别人会说话,就认准一条好,对东家真心实意。从刚到百顺堂的时候吧,就只信东家的话,就算那日几十万流寇围了桐城,这蒋女人哭天抹泪的说守不住了,说庞东家的话也信不过,任他谁来也不理了,我当时便一通好骂,我说你信不过别人,那自己东家总是要信得过的,只要东家在桐城,那流寇就破不了,后来果真是不是。反正我这人吧,从来就听庞大人的,周姐姐在百顺堂的时候就关照我,才德都让人佩服得紧,我就一句话,以后也听周姐姐的。”
周月如抬头看了看毛掌柜,只见毛掌柜满脸期待,当下停顿片刻道,“我们都跟着东家,从桐城一个百顺堂里跑堂办差的,能到如今管事掌柜,信东家自然是没错的。”
毛掌柜见门开着,也不多说什么,拉着周月如的又闲聊几句,才告辞出门。
周月如轻轻舒一口气,身边的女子陪在一旁低声道,“不要脸的货色。”
周月如没说话,过了片刻才看向她,“午前还要见张双畏?”
“是,方才他的幕友过来,已经在二楼的客馆里,也是巧了,我方才正好在楼下,看到他跟姓毛的前后脚到的。”
周月如眼睛半闭着,等了片刻道,“那请他来吧。”
女子应了一声出门去,三楼的楼道便安静下来,周月如没有回座位,缓缓走到了窗前,楼下的大中街繁华如旧,街上人潮如织,街边仍有不少人停下对着银庄指点张望,显然是慕名而来的,这个银庄总部因为豪华夸张的内外装修,已经闻名大江,名声可比大报恩寺塔。
有些人看到了楼上的周月如,仰着的脸上似乎带着茫然和羡慕。
周月如也不躲避,就这般迎着楼下的目光站在窗前,俯视着人头涌动的大中街。
身后楼道中传来脚步声,周月如收回目光,快步走回自己的桌案,刚到桌边门板就响了,周月如赶紧坐下才道,“请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女子出现在门前,接着让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男子。
周月如赶紧起身起身要行礼,那男子已经先赶过来,连连拱手道,“张双畏见过周总柜,先代船行谢过周总柜这些年关照,以后少不得还要叨扰。”
周月如做个万福笑道,“都是公中的事,尽个本分罢了,比不得张总柜东奔西走的那般辛苦。”
她说罢连忙请张双畏到客位坐了,外边另外进来侍女奉茶,又摆了两份小点。
等侍女退出去,张双畏才接着方才的话头道,“东奔西走暂且也不必了,也是庞大人抬举,让我以后管着船行的事情,要多在下江走动,在议事会跟周总柜也是同僚,叨扰的时候怕多了,心头有些惶恐,今日先来拜过财神娘娘,那心才安得下来。”
周月如抿嘴笑笑,“哪里当得张总柜这般称呼。”
“自然是当得的,银庄这么大的生意,不是财神娘娘谁能主持得下来。”张双畏拱手诚恳的道,“在下以前在外边办差,带的人吧常常也就几十个,都随在身边的,觉得管事也不过如此,现下突然主理船行事务,放眼望去上江到下江一千里地,运河往北又是一千里地,人嘛更是数也数不过来,真是茫然无绪,心里头惶恐得紧,就怕才疏学浅哪里做不好,误了庞大人的大事。周总柜主持钱庄多年,一定多提点在下。”
周月如客气的道,“张总柜客气,银庄都是刘总柜管着的,奴家也就是听他吩咐罢了。庞大人有时往来南京,提及你时多有夸赞,尤其是往广东那趟差尤其得力,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把事情办成了,奴家才是要多跟你学的。船行也不是外人,以后都在南都议事会,有事吩咐一声,奴家能办一定办到。”
张双畏又拱手道,“既然周总柜这般说了,在下是个粗人,就不跟周总柜绕弯子。不瞒周总柜说,这些年从银庄拿银子出来,都是以船行的名义,但船行中超过八成的船都是带船入伙的船埠头,只是为了得个旗行船方便,以免水营和漕帮刁难他,江上的生意,银庄收银庄的,牙行收牙行的,漕帮收漕帮的,船埠头还是收船埠头的,就剩下船行旗号大兵马少,实际无利可图。”
周月如点点头,“这些都是实情,大江上千里水路,跟不光是跟码头有干系,商货往来都在城里,不是占了码头就能去争的,开办船行时庞大人的意思就是拉个大旗号,不夺船埠头的实利,这般才撑起一个模样。现下既然让张先生来当船行总柜,不知是不是有新章程。”
“庞大人给船行派了新的差事,不全是江上的,大人的意思,船行维持着之前的,但自家要找新的出路。”张双畏掰开指头,“新派下的差事也是不少的,在下只说一条,京师银庄接纳的贵宾,若果真到了要从京师逃出的时候,运河肯定也是不能走的,只能从天津走海路南下,这就要用海船;去年山东南边出了许多土寇,运河沿线几个湖上也闹水寇,途中都不太平,京师银庄下半年收的银子不敢往南运,这也要走海运。京师银庄把银子收了,船却要船行来出,这事就落到在下头上。”
周月如看着张双畏,“张总柜若是要跟船行多要些贴票,还是需得庞大人那里答应。”
“在下跟庞大人那里已报过贴票,但这才接的新差事,办起来不太顺遂,海船被分派给安庆船坊制造,才打听到说,船坊前面排了三个月江船,而且从来没造过海船,还要去海边寻匠人。更别说安庆船坊在石门湖造船,恐怕也只能造平底的沙船,这船在海上不好用。现在要从船坊把钱粮重新拿出来,就要耽搁时日。在下想着先从海边买一批海船,贴票在那边尚不便用,需要那一笔现银或银币。听说南京议事会这里,按章程有一笔周转银钱,可以临时调用的,可否先用来买了海船。”
“有一笔周转银钱,因为南都和安庆不近,传递消息往来费时,庞大人特意留的应急所用,但要议事会商议定夺才能用的。那一笔银币,漕帮和赌档都想用,船行要用怕是不易。”
张双畏又拱手道,“所以才叨扰周总柜,张某往来南京不少次,但这南京议事会是刚进来,也不识得谁,想来想去只能先来请教财神娘娘,怎生才能在议事会上通过。”
周月如笑笑,似乎也接受了这称呼,她想了片刻道,“眼下议事会中,银庄两人,船行一人,漕帮一人,报社一人,赌档总柜还未定下,以后是否加入,还要看庞大人的意思。眼下这五人,便是我赞同了,也还差一票。”
“剩下一票,张某再去想办法。”
“这海船从何处买?”
“某打算从广东买广船,此船坚固可靠,用来跑天津运送贵重物件,京师南下的银锭、贵宾,以后都用广船。”张双畏殷切的看着周月如,“另外还要买一些福船,可以一同跑海运送商货,好把海路认熟了,到用时才派得上用场。”
“船行跑海运的船多了,漕帮恐怕是不愿意的,他们定然会反对。”
张双畏点点头,“在下也反对漕帮,山东几个湖上出了许多水寇,开年运河若是又断了,漕船走不了就只能停着,商路断了,商货总要想法子北上,只有海上可以走,海路还便宜,漕帮为啥还非要耗费那许多钱粮,往东昌以北去争到码头有何用?上次赞画房给出的分析,今年年底东虏又要入边,那些地方一破,钱粮就打了水漂。在下以为,眼下给漕帮再多银子也没用,下一季议事会商议贴票计划,不如停了东昌以北布置漕帮,余钱先给船行,多买些福船广船,就当有个后手备着。即便运河又通了,海上也比运河便宜,江南码头上我们自己买了商货来,卖到北边照样可以赚钱,还不必看那些管闸阉人的臭脸,总是不亏的。”
周月如沉默片刻道,“代漕帮来议事的是袁正,漕帮就是暗哨营,虽然有点嫌隙,刘总柜还是要依仗的。”
“某也知道此事不易,才来请教周总柜。”
周总柜揉揉额头,“奴家在银庄,原本只是管贴票,现下庞大人又指派要管各家的账,钱粮最是扰人,各家的账以前都自家管的,查账管账都得罪人,有些人索性就不搭理,奴家这事才是不易。”
张双畏立刻起身道,“别家的不敢说,在下以为账本原本就该做明白,船行这边就是没个得力的人,就请周总柜应援些熟手,帮在下把这账本打理明白,说着就又要劳动财神娘娘了。”
“张总柜客气。”周月如笑一下道,“别家若是不搭理,奴家也是要在议事会上提的。”
“不管谁家都是庞大人家的,钱粮这是大事,账目不清是不行的,张某是个粗人,到了议事会上,也还是这一句话。”张双畏抬眼看看周月如,“只是议事会毕竟人多,某觉着赌档的总柜或许也是要入会的,这举荐的人选务必要可靠才好。”
周月如点点头,伸手端起身边的茶杯轻轻道,“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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