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樱花时节的遗书(5 / 11)
视野的上方降下白色帘幕。
菊子喃喃念著丈夫的名字,身体当场缓缓颓倒。
「妈,没事吧?」
明子慌乱地询问,菊子几不可见地收起下巴点了点头。
自己已经从混乱中回神,但并不是从冲击中回复,只是变得毫无感觉。自己方才开始,全身都处于一种胸腔被掏空的虚脱感之下。
十几分钟前因为贫血而昏倒的菊子被儿女带离急诊室,到走廊的长椅上坐著。明子留下陪著菊子,而纯也则独自回到急诊室。垂著头的菊子的视野之中出现一双皮鞋。她抬头一看,面前站著一位穿制服的中年警官。
「呃,请问你是南乡纯太郎的太太吗?」
菊子「哎……」地发出宛如叹息的回应。
警官用听起来毫不真诚的口气道了声「请节哀顺变」,然后看向菊子的脸。
「不好意思,想请教一下:您先生最近看起来有什么烦恼吗?」
「……什么?」菊子无法理解对方疑问,冒出呆愣的声音。
「我是说,他是不是有工作不顺利,或是健康上出问题之类的烦恼?」
警官彷佛对反应迟钝的菊子感到不耐,急躁地回答。
「你到底想说什么?家母才刚遭受打击,能请你们让她静一静吗?」
坐在一旁的明子搂住菊子的肩膀,恶狠狠地向警官回话。
「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不过这边也是肩负必须厘清车祸原因的职责。」
「原因?我爸爸是被卡车撞了,原因应该要问卡车司机吧。」
面对声音激动的明子,警官伸手搔了搔头。「这个嘛,在警署接受问话的卡车司机好像说,是南乡先生在红灯的时候突然冲出来的。还说那大概是……自杀吧。」警官眯起眼睛,低头看向菊子她们。
……?警官所说的话在菊子脑中一时间并未转换成「自杀」。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爸爸怎么可能自杀,是那个人在说谎!」
一瞬间瞠目结舌的明子马上尖声反驳。
「哎,这种可能性也有。只是也有人表示自己是对向车道的驾驶,刚好看到事发经过。那位目击者也说当时红灯,南乡先生自己突然冲到马路上,被卡车撞上。」
「怎么会……」明子一手摀著嘴巴。
自杀,他是自杀的?
菊子抱著空荡荡的心情,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么一说,丈夫早上出门时,模样确实有点怪──还有傍晚时分打来的奇妙电话。他在那通电话后,随即被卡车撞了。
那就是自杀的前兆?而我没注意到?我和他都做四十年的夫妇,我却……
「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爸爸……爸爸他自己……」
明子宛如咬著牙似地挤出话语。警官刻意地大大叹气,扬起一边嘴角。
「就算你这么说,现场甚至还有类似遗书的东西。」
「遗、遗书……?」明子顿时哑口无言。
「嗯,正是。南乡先生被撞的时候虽然两手空空,但在他的西装口袋中找到了疑似遗书的东西。虽然现在还无法还给你们,但可以先让你们看看。就是这个。」
警官从口袋中拿出装在塑胶夹链袋里的便条纸,递给两人。
两手空空?纯太郎应该随身带著一个小小的侧背包才对啊?
菊子想著,战战兢兢地将视线投向便条纸。看到纸上文字的瞬间,一阵晕眩感猛然袭来。视野中的景物瞬间失去远近感,文字迎面逼近眼前。
便条纸上罗列著凌乱的文字,还有每每下笔后便又马上涂改的痕迹,看得出动笔当时的纯太郎精神不稳定。文字似乎以水性原子笔写下,由于纸张濡湿,不少墨水晕开,字迹无法辨认。不过只凭勉强能够辨识的仅存文字,也能够推测出纸上写什么。
菊子
四十年来,容忍任性
对于实在心怀憎恨,
能
纯
我的任性?他一直容忍我的任性,对我心怀憎恨?我一直以为即使我们之间对话不多,也不曾庆祝过纪念日,但我们依然心意相通。我还充满自信,认为自己是丈夫的支柱。但他其实却觉得我烦人,对我心怀憎恨?
菊子捂著胸口,漏出呜咽。
那通电话后,没过多久他就在眼前的马路遭撞。
难不成他是确认我人就在家里,与他距离近在咫尺之后,才冲到卡车前面,目的就是为了暗示我是逼死他的原因?
脑袋之中响起倒塌崩坏的声音。
菊子两手抱头,缩起身体,试图从过于残酷的现实中保护自己。
结果纯太郎的死被当成自杀处理。
丧礼和其他事务都由纯也和明子全盘处理,一切毫无滞碍地进行,然而菊子再也无法回到以往的日常生活。
人生中的四十年遭到否定,内心破碎的菊子在感觉格外空旷的家中,失魂落魄地度过每一个日子。菊子变得几乎毫不打理家事,食物也只摄取足以维持生命的最低限量,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丈夫的佛龛前度过。即使不可能得到回应,她仍不停地向丈夫的遗像询问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看到菊子的状态,忧心的明子频繁来访,每每都向菊子提议搬到自己家一同生活。但是每当明子这么邀请,菊子的脸上就会浮现虚弱的笑容,左右摇头回绝。她认为对于将丈夫逼上绝路的自己,在这栋空虚寂寥的房子中腐朽凋零便是自己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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