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4 / 5)
哗啦——
晚风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卷帘门在他身后沉重地落下,隔绝了内外。
陈放一个人站在刺眼的灯光下,看着地上扭曲变形的合金笼子,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衣服。
“*的……跟这些怪物打交道,真是折寿……”他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随即又想起林听最后那个问题,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公墓?他一个实验体……去那种地方干什么,给谁扫墓?真是邪门了。”
晚风在长庚路上呼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条路像是被城市彻底遗忘的角落,路灯残缺不全,光线昏暗得如同鬼火,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在风中摇曳着黑影,更远处是早已废弃的低矮房屋轮廓,影影绰绰,沉默地矗立在无边的黑暗里。
林听的速度快得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风。五六公里的距离,在他脚下不过转瞬。很快,一个孤零零的、歪斜破败的巨大门匾出现在视野尽头。
“朝阳公馆”。
四个鎏金大字早已斑驳脱落,只剩下模糊的凹痕,在惨淡的月光下勉强可辨。
门匾斜挂在一根摇摇欲坠的水泥柱子上,柱体布满燎烧留下的狰狞焦痕,触目惊心。除此之外,目光所及,只有一片被野草吞噬的废墟。
断壁残垣在荒草中若隐若现,像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就是他记忆里模糊的“家”。
曾经是。
他必须今晚来。明天一早,他就要跟着乔韫,再次踏上逃亡的路途,不知归期,甚至不知是否还有归途。
林听一步步走近那片废墟。脚步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终,他在那块破败的门匾下停住,仰起头,看着那四个模糊的字迹。
对不起,妈妈。
这句无声的忏悔,沉重得如同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焦黑的土地。
轰——!
浓烟。
刺鼻的、灼热的、带着焚烧恶臭的浓烟,像翻滚的黑色巨蟒,吞噬了林听的视野。
“小听——!!!”
母亲凄厉的尖叫声穿透火焰的咆哮。
她像一道闪电般从客厅冲进厨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她甚至没有看那失控的火源一眼,眼中只有被吓傻在原地的儿子。
气浪瞬间灼伤了她的皮肤和头发。
“别怕!妈妈在……妈妈在!”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林听,将他死死地护在怀里,抱起他,试图逃出烈焰。
太晚了。
林听被烟熏得眯起眼,擡头望去——
房梁倒下来了。
砸中她的脊背。
火星飞溅,烧到林听的睫毛,他立马挣扎起来,眼泪涌出。
于是母亲将他死死按在怀里,林听的脸紧贴着她被汗水浸透又迅速被烤干的衣襟。
他的视线被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妈妈……我不知道,我把蓝罐子上的旋钮拧下来了,我想给你看的……”
朝阳公馆太偏僻了。这栋老旧的公寓楼,消防设施形同虚设。最近的消防栓,远在几百米外的街角。
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贪婪的火焰顺着楼梯和走廊疯狂向上攀爬,吞噬着一切可燃物,将整栋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没有人回应林听。
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获救,他才看清母亲的模样。
……她的模样?
林听猛地闭上眼。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气味——浓烟、焦臭、火焰的爆裂、骨骼的碎裂、鞋底粘上的黏稠液体……太清晰了。
可他想不起母亲的模样。
是他亲手造就了这场大火,是他亲手——杀死了母亲。
“呃……嗬。”
林听的身体倏然颤抖起来。
头更疼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的眼睛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塞满,又胀又痛,火烧火燎。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