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人生的枷锁(上)》(22)(1 / 3)
胜利
校长先生很快发现,自己对菲利普是白费唇舌了。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再没找过他。学期结束时,校长先生在菲利普的学校报告单上留下了一段言辞辛辣的评价。收到报告单后,凯里太太漫不经心地打听了一句。菲利普笑嘻嘻地告诉她:“特别糟糕。”
这话引起了凯里先生的注意,他重新拿过成绩单,又看了一遍。
菲利普对伯父说:“您不会真认为待在坎特伯雷才对我最好吧?要让我自己说,我更愿意去德国待一段时间。”
“你为什么这么想?”凯里太太问。
“您不认为这主意很好吗?”菲利普反问。
夏普走后,菲利普曾收到过几封他从汉诺威寄来的信。他羡慕不已,觉得那才是真正的生活。每次想到夏普,再想想自己还有一年学要上,他就觉得特别煎熬。
“去德国的话,你的奖学金就泡汤了。”
“无所谓,我本来也拿不上了。而且,我也不太愿意去牛津上学。”
听了这话,凯里太太大吃一惊:“可是菲利普,你以后可是要成为一名牧师的啊!”
“我老早就没那个想法了。”
凯里太太呆愣着给自己的丈夫续了杯茶,接着,整个房间都陷入了尴尬的寂静中。过了几分钟,凯里太太默默地流起了眼泪。菲利普有些自责,毕竟,这种痛苦是他带给自己可怜的伯母的。
当凯里先生去书房跟副牧师闭门交谈时,菲利普凑到伯母的身边,搂住了她的腰:“对不起,我亲爱的路易莎伯母,我不该让您这么难过。可是您想想,万一我的个性根本就不适合做牧师,勉强又有什么用呢?”
“噢不,菲利普,我真是太失望了!”凯里太太哀叹着,“我原打算让你成为牧师,好给你大伯当几年副手,然后,万一我们不幸离开人世,你也可以继承他的职位。”
菲利普颤抖起来,惶恐地任由凯里太太在他肩上哭泣着。他向她请求:“无论如何,我烦透了坎特伯雷,您就帮我跟大伯求求情,让他放我走吧。”
可惜,以凯里先生的固执,怎会轻易改变主意呢?按照原本的计划,菲利普十八岁前必须就读于皇家公学,此后再直升入牛津大学继续深造。此时要他答应菲利普退学,那是绝不可能的。况且由于学校事先并不知情,本学期该交的学费他们一个子儿也不会少收。
争论了许久后,菲利普对凯里先生说:“您能不能跟学校说一声,我圣诞节后就不再去了?”
“我会给珀金斯先生去信,征求下他的意见的。”凯里先生回答。
“噢!真够呛!真希望我马上就能成年,省得事事都得被别人掌控。”
“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大伯说话呢?”凯里太太提醒菲利普。
“你们不可能不知道珀金斯先生的个性吧?他才不会让任何一个学生逃出他的手掌心呢!”
“你干吗又不想去牛津了?”
“因为我以后不想当牧师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念什么牛津呢?”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早就是教会的人了!”凯里先生说。
菲利普马上顶嘴道:“您的意思是我也早就是牧师了吗?”
凯里太太插进来问道:“可是菲利普,不当牧师,你又想做些什么呢?”
“我还没想好,反正无论如何,多学门外语一定没错。而且跟那个破学校比起来,德国对我来说要好得多。”
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实际上,菲利普认为不管去哪个学校,都只会跟现在差不多。他想要彻底摆脱这种求学生涯,把自己的命运握在手中。他希望远离那些老同学,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一种新的生活。
巧的是,他的这种想法恰好跟最近社会上流传的一些新主张相吻合。医生家的客人们四处宣扬着外面的种种新生事物,旧式教育法已经没落的说法也传入了牧师的耳朵。凯里先生发现,原本在他年轻时代被忽视的现代语变得日益重要起来,这让他颇有些无所适从。他家中以前倒是也有过留学德国的先例——他的一个族弟因考试不合格被送了出去。可问题是,那个留学生最后因为伤寒客死异乡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刚好能证明去往德国实在是件危险的事。
菲利普跟凯里先生吵了很久,终于达成了共识:只需再念最后一学期,菲利普就可以离开学校。
菲利普本来就不太满意这个决定,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才回学校没几天,珀金斯先生又找上了他。
他对菲利普说:“你伯父给我写了封信,说你想到德国去。他想听听我的意见。”
菲利普顿时怒气冲天,作为他的监护人,凯里先生竟然这么简单就出卖了他。他没好气地说:“我以为这事已经决定好了,先生。”
“不,你错了。我认为中断学业对你来说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而且我也写信把我的看法跟你伯父说了。”
菲利普快要气疯了,他马上写了一封言辞激烈的信给凯里先生。他被他们这种龌龊的手法折磨得觉也睡不着,每天都在迫切地等待着回信。
大概过了两三天,他收到了凯里太太写的回信。这封信措辞委婉,但每个单词都在指责他。信里说他毫无基督徒宽容体谅他人的精神,竟然丝毫不念及他们对他的照顾,反而如此刺伤了他大伯的心。作为长辈,他们走过的桥比他行过的路还要多,自然知道什么才是对他最好的。
这话真是混蛋!年纪大就一定更加睿智吗?他们根本不了解任何事情,所有的建议无非在想当然罢了。真搞不懂为什么有人偏偏愿意相信这种屁话。
在凯里太太的回信末尾,提到了牧师已经将菲利普的退学通知从学校撤了回去。
菲利普憋着一肚子气,强忍着挨到了下一个半休日。
由于周六的下午要做礼拜,皇家公学的半休日都安排在周二和周四。半休日当天结束上午的课程后,菲利普看其他同学都走了,便走上前去问校长:“我下午想回趟伯父家,可以吗,先生?”
“不行。”校长干脆地拒绝了他。
“我要找我大伯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说了,不行!”
菲利普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教室。开口求人又被断然拒绝,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双重的羞辱。他恶心欲呕,深深地痛恨起独断专横的珀金斯先生来。他太愤怒了,顾不上再去计较什么后果。午饭才结束,他就抄近路跑到车站,搭上了开往布莱克斯泰勃的列车。
当他走进家门时,凯里夫妇俩刚好在餐室里坐着。
凯里先生看到他,吓了一跳,略显局促地责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跟您聊聊我退学的事。您上次明明已经答应我了,现在又这么出尔反尔,到底是何用意?”菲利普强忍胆怯,逼着自己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学校同意让你回来了吗?”
“没。校长拒绝了我的请假。您要是喜欢,完全可以给他写封信告诉他我回来了,绝对能让我被大骂一顿。”
菲利普和凯里先生之间剑拔弩张,凯里太太在一边如坐针毡,她向来害怕看到别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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