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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2 / 3)

然后,我闭了下眼睛,心想:这回是真的要辞职了。

我不知道新老板找员工谈话的名单是提前拟定,还是临时抽的。

反正那天下午还是抽到了我。

谈话在一间小会议室,除了新老板,还有三个不知道什么人。大概是新调动的管理层。

里面有个眼睛长得像蚊子的中年大叔看着挺面善,基本也都是他在问问题。

所以我一直盯着他,越看就越觉得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大概因为打定主意不想干了,所以蚊子眼大叔问我对公司有什么想法和意见时,我根本没掩饰。把我真实想法就一五一十都说了,还说得很不客气。

“管理层勾心斗角严重,总希望员工选边站队,不愿站队的员工就被边缘化。中层领导也是,为公司产生实际效益上花的时间少,消耗在内斗上的时间多……各项规则繁琐,请个半天假也要三个领导批,如果真病了恐怕还没等到批完人就挂了。管理职责划分不清,比如我们部门,原来挂在行政人事部,后来改挂到了运营部,结果每次有重要的文件要签字,要么两个部门负责人都抢着审,要么一个都不敢签。一有事就互相推脱,要么找底下人背锅。做事花一天,签字等半个月,这就是现在公司的效率……”

我越说越快,越说越气愤。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公司原来藏了这么多怨恨。

蚊子眼大叔擦了擦汗,说:“这位员工说得很好,但情绪有点激动,能不能平复下情绪慢慢说。”

我从小会议室走出去。半垂的百叶窗后面,新老板对着墙壁若有所思,只留给人一个半垂的侧脸。我总觉得他不太开心,他从一进会议室还没看到我的那时候起,他就不太开心。

他整个人像被一层烟灰色的雾霭笼罩着。

他还让我想到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潦倒的人走路都是低着头的。”

我回去上网查了好久,又加上一点隐约联想,才确定原来好几年前他说的这句话形容的是他自己。他大概是从徐威当时垂头走路的样子,联想到曾经自己潦倒的时候,所以才生了恻隐之心帮忙。

只是没想到几年后,他又步入了差不多的处境。

只是这雾霭我帮不上忙,我也无能为力。我只是这巨大云团之外一颗无足轻重的小水珠。

人家兄弟阋墙、家族内斗输了,被流放到边缘地带,那也是当负责人。而且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和我这样小城镇出来、到处投简历还要被人家挑挑拣拣的不是一个阶层的。

工作和上学时还是不一样的,我逐渐看清了社会食物链上一些更为实际的东西。那些我读大学时自以为就看清的真相,实际上远比我想的更冰冷。

我和他之间,有些东西从来不是靠嗓门大或者话说的狠,也不是靠改变命令或者请求的语气,就能改变的。

我交出辞呈的第二天,被叫去总裁办公室。

我倒不知道这样一家员工人数也不算少的公司,一个小小法务的去留也需要总裁审批。

我很不想去,但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点砍掉。

宽大的办公桌隔开海一样宽广的距离,也隔出两三年的时间。

开头一直没人说话,空气很沉默。可每一粒空气分子又像正在加热的爆米花似的,随时有可能爆开。

有人支着额头,手指敲打了一会桌子。

“为什么辞职?”

“辞职信上都写了。”

“我要听真实原因。”

“公司被收购了,说要裁三分之一人,说不定就裁到我。与其被动地等着被裁,不如自己主动走人。”

“谁说要裁那么多,谁说一定会裁到你。你列席公司高层会议旁听了?”

“我没这种资格。”

“真实原因。”他又语气冷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突然有点生气,对于他的明知故问。

他明明应该在那天我说对公司意见的时候就猜到我会提辞职。

“真实原因是吗?”我点点头,告诉他。“支总,你曾经让我看见你,就像绕开一块石头那样走路。”

“……我不会经常来这边。这边会由邵文负责。所以不需要仅因为这个而辞职。”

“那我能问一下公司为什么拒绝我的辞职吗?”

“一收购就有员工主动辞职,不利于稳定人心。”

他说得很冠冕堂皇。

“如果我一定要辞职呢?”

“新工作找到了吗?不上不下的资历,不上不下的年纪,对你来说,换份工作就像换份家教一样简单吗?”

“不需要领导费心。”

“你要是拿这种态度去面试,我敢保证你一份都面不上。”

“那我就活该喝西北风饿死。”

“……找到新工作再来找我批,辞呈我先保留。出去吧。”

我愤愤不平地站起来,明明还想跟他争辩几句,但又感觉不能再跟他呆在一个空间里了。

又怒又憋屈地走到门口,刚握住门把手,准备拉开门。

我还是没忍住,回头说了一句:“要是每个员工辞职,都要上报到你这个层级,你早晚也得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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