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3 / 4)
“你怀孕了?”
“打掉了。”
我很干脆地回答他,看着他的表情在短时间内一变再变。
窗外有风呼啸过的声音,拍打着谁家没关上的窗户。据说今晚有台风过境。
而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台那盆我种的锦叶球兰在空调的吹拂下,毫不在乎地摆动着长条的枝叶。
他很长时间没说话。只是用眼睛上一点冷光对牢我。
“你可以一个人做这种决定?”
“不然呢,难道还要进行这种传承?a型血和a型血生出a型血,老鼠和老鼠生出老鼠,私生子和私生子生出私生子。”
他的手慢慢滑过我的脸颊卡在我脖子上,刚才的对峙中,我已经知道了他力气有多大,所以他要是微微用一点力,我都会喘不上气。
可他没有,一点力气也没用,只是做着这个动作,非常轻柔地做着这个危险的动作。像一种威胁,像一种轻蔑。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你又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望着别处轻笑了一下。
“赵远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这么骄傲。你知道你一无所有,你凭什么一直对我这么骄傲。”
我也学他那样笑,从鼻子和嘴唇中间那一点位置轻轻挤压的笑。我明明可以说我没有他想的那么骄傲,可我却说。
“凭我现在立马就可以转身就走,你就做不到啰。是不是,支总?”
他一动不动。
“对了,”我想让他恶心,让他像我刚才被他吻时那么恶心,所以我故意那么说。“你听过胎儿的心跳吗?滴——答——,就跟那边那个复古时钟一样的声音。”
我们同时望了望侧面墙上那个有着摆钟的巧克力色挂钟,在死静的空气中,清晰地听到它发出响亮的一声。
滴——答——
滴——答——,又一声。
我的呼吸突然紧了,其实我并没有听过。
我只是上一次坐在医院走廊等着叫到我名字去手术时,听到旁边两个孕妇在聊天。她们穿着粉色的孕妇服,肚皮隆起,额头光洁,满面笑容地在聊这个话题。她们还说起胎动,像家里的小狗毛绒绒地打滚,像金鱼吐出一个圆滚滚的泡泡。我都没来得及感觉到。
她(他)如果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她都会长得很可爱;她如果像爸爸,她就会特别聪明;她如果像我,她会小时候比较懒,但长大后会很勤奋。她如果谁也不像,就像她自己,说不定她就和那个叫“奔奔儿奔”的小马门挡一样,有股向往自由的神气劲。
我们都是看上去不太好亲近的那种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天生招小孩子喜欢。我们经常遇到邻居家的小孩,小孩很愿意过来拉一拉我们的手,对我们突然笑一笑。
上次我在电梯里,还遇到一个抱在手上的小孩,突然拉起自己的衣服,给我看他鼓鼓的小肚皮。他的爸爸很不好意思,赶紧把他衣服扯好了,但跟我说,他们家儿子就是喜欢什么人,就喜欢给别人看自己肚子。像猫似的,露出肚子给他觉得亲切的人。
而那些小女孩呢,天生都喜欢支维安,她们还没成人似的羞涩,只是用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有一次,一个三岁小女孩的奶奶,问抱住手里的小女孩,为什么盯着这个叔叔看啊,是不是好看啊。小女孩啃着手指,是,好看。
所以我们那时候讨论结婚时,在枕头间,支维安说过第一个要生女儿。他说他要一个又聪明又飒的小姑娘,我说这不是我吗?你是不是要一个小版的我。一个不够,你还想两个我。他点着我的脑袋,把我点倒在床上,说美的你,你聪明吗?你是背书不背五遍就完全记不住的笨蛋。
我不聪明,还能让一个聪明人爱上我啊?
好,全世界你第二聪明。
那第一聪明是谁。
是我女儿。他亲了我一下。
所以,这时我看到他的表情时,我懊悔了,几乎想说什么补救。可握住我脖子的那只手,瞬间紧了紧,掐住了我要说的话,很短。然后他迅速放开了卡住我脖子的手,后退了两步。
仿佛他怕一不小心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对我做出什么事来似的,必须离我远一点。
窗外的风声一点点高了,又一点点低。像一个人起伏不定的胸腔。
“我竟然为了你这样的女人,真的动过放弃所有的念头。”
他手臂垂下。然后看了看我,忽然又靠近我半步。
“不错,我故意的。我想让你走不了。我想你走得了的时候,也要想想,你为了谁做过什么事情。”
他声音变得很低,上身倾过来,压在我耳边。
“我要你永远记得,你为我怀过,又打过一个孩子。你在咖啡馆拒绝我的时候,你不会想过吧。”
他一字一句地说,犹如钟表在有条不紊发出滴答的轻响。
“情妇的女儿就该呆在她该呆的位置。”
我劈手狠狠打在他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我们两个都怔住了。
我曾经告诉过他,他是唯一一个做了该打的事却没被我打过的人,因为我不忍心。
可我现在打了他。
支维安甚至没再擡起眼睛,只是大步走过去拉开门,把我两个行李袋扔到门外。
门开着,从外而来的穿堂风呼啸着刮过我的脸。
我迎着风走出去的时候竟感觉我在笑,只是被风吹冷的眼泪掉在我颈窝里。
背后有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嘈杂响声,停顿,随后是,一样重物垂直落进垃圾桶的闷响。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