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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2 / 3)

但这回楼梯角有个男人在打电话,声音听着挺耳熟。

“……是啊,本来倒是个合适的对象,很带得出手……这下白花了之前下的那些工夫……什么爱不爱,你打这么多年离婚官司还没看透,遇到这种情况,十个男人有九个会觉得麻烦。又不能在这当口直接开口提分手,只能想办法慢慢撤……好,我没良心。但老话不是说的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好好,像电视里反派,但至少我对朋友够坦白……难过肯定还是有的了,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不过吗……对,对,要以后交了新女朋友慢慢抚慰。”

原来是林尔岚的男朋友,平时温柔小意的男朋友,衣冠楚楚的律师。

我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发现,挂断了电话。

我朝他呸一口口水,像一个最粗俗的乡野村妇,因为我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鄙夷和愤怒。

他很平静,看起来连一丝惭愧都没有。

“你可以把你听到的直接告诉她,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我不错眼珠地盯着他。

“稍微懂一点人情世故的人,都不会那么做。”他的眼睛在银色镜框下有一种戏谑似的残忍。

“谁会对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做这么残酷的事。我想做,都使劲忍着呢。”

他料对了。

在走进病房看见林尔岚从病床上探起头来,对我露出苍白的笑容时,我回了她一个笑容,然后紧紧地闭住了我的嘴唇。

业务部接连谈下了几个大单,合同改来改去改来改去。我因为之前请了一周多的假,回来后工作积了一大堆,几乎一直在加班。

可我只有在工作时才觉得踏实,有一点点空闲都会感到一种恐慌。湿冷,滑腻,从心底像雾气一样弥漫。

今天难得可以正常下班,我约了小桃和施烨晚上去医院。

这段时间我有点怕一个人和林尔岚单独相处,我怕我说出什么伤害她,可不说,也是伤害。

但临下班时,隔壁业务部经理董庆把我叫住了:“小赵小赵,来来来,江湖救急。”

他们部门原本就没几个女的,偏偏都赶在今天出差或者请假,今晚要跟客户吃饭,就想问我们部门借一下人。

我一向讨厌这种饭局上一定要放两个女的在那做点缀的做法。但我们部门跟业务部平时来往多,业务部副总左杰个性刁钻,但董庆倒是个老好人。有时沟通不畅时还会帮我们说上两句,所以我不好直接拒绝他。

只是说“我不能多喝。”

“没事,”董庆说,“我带了能喝的,你就一杯酒撑全场就行。帮忙看着点小何。”

我这才知道他还借了行政部的小何。

小何是我们公司女性中出了名的能喝。据说家里以前开过酿酒厂。

业务部几次都想把小何挖过去,但小何八风不动。只是说偶尔帮帮忙可以,那是因为我本来就爱喝,但专帮你们应酬我才不干。

而且小何的风格是提杯就干,越到后面,别人都是皱着眉头不宁愿地喝,她却是越喝眼睛越亮越喝越畅快。

而且她有个特点,喝醉了也看不出,只是喜欢念古诗。当她默默开始念“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等闲倒尽十分酒,遇兴高吟一百篇”等写酒的诗时,你就知道不能再让她喝了,否则下一步她会用筷子敲着酒杯大念杀敌诗。

据说左杰就是被她用筷子点着鼻子,念了十遍“将军气涌遍传檄,从此杀敌先杀贼”后断了再挖她去业务部的想法。

知道有小何在,我心里松快了一些。因为小何喝醉的次数实在寥寥无几,应付个一般客户完全不成问题。

去了我才知道,今晚不是一般客户,因为不光业务部的人来了。总经理和几位副总也来了。但主位一直空着,据说对方有事晚点到。

但今晚的客户比较难缠,他们看出小何酒量好,他们喝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几个男的喝了一圈,突然都冲着我来了。

小何和董庆都帮我挡了挡,但没挡住。

我看出主要是姓乔的瘦高个在挑事,我让了两回,但他既不挑破,又不放过我。猫抓耗子似的在逗我,要是平时也就在算了。可我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就跟他硬磕上了。

我想,老天真是不公平,这些成天混迹酒桌、最爱讲酒桌规矩的人都好好的,偏偏林尔岚这种一年也不碰几次酒的人要生肝癌。

所以我其他人不管,只逮着他敬,而且偏偏不按他们的规则来,一仰脖喝得他措手不及。他似乎有点棘手,犹豫着该喝不该喝。

这时候门口突然有人说:“这酒喝得不地道。一杯撞过去,半杯是洒的,乔旭你陪她半杯就够了。”

原来是坐主位的人到了。不光到了,也许还在门口看了一会。

气氛如涌起的浪潮,大浪扑天。积蓄到这里就算掀起了高潮。

我手拿着空酒杯笑了笑。

白酒沿着我的手指冰冰凉地滴下来,可我没有擦手巾可擦。我的擦手巾正满浸白酒在底下湿哒哒散发着强烈的酒气,比我这个人看起来更迟钝和狼狈。

有马屁精在起哄:“酒桌耍诈肯定要罚。小惩大诫,以后才不会走弯路。由识破的人做主,到底罚几杯。”

主位的人坐下了,说:“你们钓鱼执法,看穿了还由着她继续犯,又继续堵她,做法太不地道,自罚一杯吧。”

其他人一楞,肯定是想不到他为什么揭穿了我,又护我。他们彼此看看,脸色各异,但都同意了。

只有姓乔的明显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我。

“老大一来就怜香惜玉,小赵应该单独敬一杯。”

我自己倒满酒,站起来。

“我罚酒还没喝完,怎么还敢敬酒。而且既然是罚酒。自然是做错事的人先罚。既然要罚就要罚得彻底一点。我先自罚三杯,你们随意。”

迎着对面人的目光,我毫不领情。仰头喝掉,这次一滴未漏。

酒桌上那种刺眼的白色灯光逐渐后退,只有昏黄宁静的环形光线像一个环抱似的拥抱着我。但那环形光线慢慢地颠簸,像我在被扶着走路,又像伏在马背上。

我好像凑到一个很熟悉的人的耳朵上慢慢地问他,你想不想我?

然后好像吻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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