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8章发间已白(1 / 2)
第1638章发间已白
1月16日,清晨六点,护城河畔。
今日是一个惨淡的阴天,浅浅的阴云笼罩在山明市的天空上方,刮着不大却刺骨的寒风。
零星的几个路人,在结下一层薄冰的护城河岸边,裹着大衣在风中徘徊不定。
在这种天气下还选择外出的人们,通常脸上都挂着各自的犹疑,即便有些两两成对者,也往往是相顾无言,低头慢步。
每个人的心头,都挂着心事,而人们向来不喜将心事公开谈论,即便明明他们相约在一起,却多是以沉默代替。
总是说往事随风,可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如此洒脱,无非都是找一些宽慰自己的借口,可借口终归只是借口罢了。
风带不走任何情绪,只会将人心吹得愈来愈乱。
也许,在这零星数人之中,只有季礼的心是空空一片的,他的前路是单一且独行的,使其摇摆的是那些道路两旁的杂雾。
他已不愿再去想任何事。
第十监管事件与鬼新娘事件,在十五个日夜里,将其精神消耗掉了近乎一蹶不振的程度。
身体上的疲倦,可以用休息来缓解,可那些精神上的损耗,却并非时间可以冲淡。
但最无奈的,或许就是人生这趟列车,不到车毁人亡那一刻,是永远无法停下来休息的。
季礼裹着那件新洗的毛呢大衣,双手插在兜里,一条羊毛的围巾简单挂在脖子上并未掖实,任由它的尾部与长发共同向后吹动着。
嘴角叼着一根被风吹的直冒火星的香烟,牙齿咬住烟嘴,从牙缝里吐出了一口烟雾。
森白的太阳,被遮蔽于阴云之外,只有一团模糊的圆形光点,堪堪俯瞰着苍白的大地与结冰的河水。
季礼的目光远眺,他顺着一望无际的护城河望向遥远的某处位置,那里应该有一处溶洞,可能还存在着,只是再也没有人与鬼能够将其重开。
溶洞,其实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记忆之内,包括洞穴的主人,正是被他亲手送往了阴曹地府。
时间来来去去,走丢的不仅是人,还有那些曾改变了生涯轨迹的鬼物。
季礼停在了护城河的岸边石阶上,叼着烟默默将头埋低,看着距离其残疾的右腿,仅有半米的冰面。
冰面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缺口,半冻的河水在裸露的冰面下,一股一股地涌来,继续冲击着脆弱的薄冰,释放着侵人的寒意。
黑漆漆的河水,朝他露出了深渊的一角,河面涌来的寒意与背后袭来的寒风,将他夹在正中间,推上来又推回去。
季礼不自然地意识出现了短暂的迷离,他望着那河水的缺口失了神,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过去。
“嘎吱!”
脆弱的冰面,在触碰到鞋尖的那一刻就发出了犹如骨骼碎裂的声响,可在季礼耳中却像是给予了某种解脱的诱惑,促使其更进一步。
也就在季礼只差一点就坠入冰库之中时,一只手突然在背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温柔的提示夹杂着不安,同时到来。
“千万别……”
直到这时,季礼方才清醒,他的视线从失焦到聚焦,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原来是如履薄冰。
他看着脚下已碎裂八成的冰面,迟疑了半秒后,才开始向后倒退,胸腔里的鬼心跳动声,重新被聆听得见。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竟走到了冰面之上,险些坠入深水。
“唉……”
季礼退回到了岸边,抬起手指夹住嘴角的香烟将其拿下,望着刚刚踩过的冰面,注视着其慢慢碎裂,最终坍塌,坠入河底,一声长叹。
没人知道这道叹息,是在悔恨着什么。 只有一双白皙的手掌,抓住了季礼被吹动的围巾,动作轻柔地将其系在了前襟,助其略微拦住冬日的寒风。
女声,出现的时机很巧,好像等了很久,在最需要她的那一刻,才肯现身。
季礼看着这个多少日夜,全心全意只为自己的酒店意志,心头轻微有多浮动。
经历鬼新娘一事后,其实他对于某些事物的看法,有了些许的改观。
女声骗过他是真,但帮过他也是真,它有自己的看法,有自己的想法,二者之间不存在谁饶恕谁。
无论怎样,季礼看重的也仅仅只是当初的那一句话罢了——“我们都是无根的灵魂”,仅此而已。
那么是是非非,到了今天,又有什么意义……
“唉。”
这是季礼今天第二次叹息,他其实隐约能够猜到一些有关女声的身份,只是从来不曾多问,也不敢多问。
这不仅是心中多少带有些许不属于自己的愧疚,更多的还是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只是看着眼前在寒风中有些发抖的女声,抽出了一根崭新的烟续上,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想,重新听一次有关拼图碎片的说法。”
风里,女声一直默默垂下的头忽然抬起,虚假却明亮的双眸里带着一丝丝复杂的惊喜。
这是继上次决裂后,他第一次与之开口说话,即便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始终守候在其身旁。
但片刻后,她的脸上却又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阴霾,因为有关拼图碎片,对于谁来讲都不是轻松的事,其中涉及的秘密太深太沉。
“拼图碎片,不会救您,但它有概率会成为您解脱的工具……”
有些话,前前后后的用词并不一致,但内容都是相似的,同样隐晦与遮掩,只在意会。
季礼看着它,心头却自动响起了鬼新娘离去前的那一句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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