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6)
男人僵硬地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宿珩递到面前的那部老旧手机。
仿佛那不是一部通讯工具,而是某种足以宣判他死刑的刑具。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停下来。
打电话。
多么简单的几个字。
但对他而言,却比在狂风暴雨中扛起千斤重的铁轨还要艰难。
他这一辈子,都在往前走。
从不敢停,也不能停。
停下来,意味着父母的药费会断,意味着妻子的辱骂会变成现实,意味着儿女会挨饿,意味着他会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
他的人生,就像一列被设定好轨道的火车。
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向前。
直到燃料耗尽,彻底报废。
“打电话给谁?”
男人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茫然与无助,“打了又有什么用?”
“打电话给那些,把你逼上这条路的人。”
宿珩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怜悯或同情,只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告诉他们,你要停下来了。”
肖靳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宿珩的身后,他没有说话,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那双深邃的眼眸,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场由宿珩主导的,心理上的手术。
男人眼中的血丝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愈发明显。
他猛地摇着头,身体因为拒绝而剧烈颤抖。
“不行,我不能!”
“我妈有心脏病,我爸有高血压,他们每个月的药不能停!”
“我老婆她,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我不能让她和孩子饿肚子!”
“我这份工作,是我求了多少人才找到的,我不能丢!”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自己捆绑得更紧。
这些所谓的责任和借口,早已化作他骨血的一部分,成为他无法停下的理由。
“是吗?”
宿珩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自我欺骗的伪装。
“你的父母,除了要钱,有关心过你一句吗?”
“你的妻子,除了抱怨,有为你分担过一丝一毫吗?”
“你的儿女,在你日夜不归,用血汗换来他们的衣食无忧时,他们又是怎么看你的?”
宿珩的每一句反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男人的心口。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是啊。
没有。
从来都没有。
电话那头,永远只有冰冷的索取,和不耐烦的催促。
男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顺着他满是风霜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那不是悲伤的泪。
而是被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彻底浸透的苦水。
他颤抖着,伸出了那只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厚茧和伤痕的手,接过了宿珩递来的电话。
老式手机很重。
重得像他背负了一生的那座大山。
他的手指在数字按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摁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嘟嘟”地响了三声,被不耐烦地接起。
一个苍老而刻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喂?谁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不知道老人要休息吗?”
是他的父亲。
男人握着听筒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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