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4)
宿珩的目光落在被牢牢捆在轮椅上的胡旺祖身上。
那是一种近乎屈辱的束缚。
老人被剥夺了行动自由,神情萎靡,像一株被强行弯折了枝干的老树。
这幅景象,让宿珩心中莫名一动,他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了许久的事情。
他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那些生满了锈痕,螺丝松动的健身器材上扫过,仿佛只是在例行检查这些废铜烂铁的安全性。
脚下的步伐却未停,一步步从容地踱向正在活动手脚的杨桂芬。
宿珩状似不经意地在她身边停下,神情自若地问了一句:“杨阿婆,胡大爷这健忘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桂芬正舒展着手臂,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随即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几分愁绪。
“哎,也就是最近这半年的事儿。”
她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些。
“一开始只是偶尔忘事,后来就越来越糊涂,时好时坏的……有时候啊,连我这个老婆子是谁,他都记不住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医生说是老年痴呆的迹象,这病啊,也没什么好法子。”
半年前。
宿珩心中某个被忽略的点,瞬间清晰起来。
他之前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此刻像是被一道微光照亮,豁然开朗。
七年前的绝望是开端,那份绝望和怨念如同温水煮青蛙般缓慢累积,日日夜夜都在蚕食着杨桂芬的心智。
直到半年前,胡旺祖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迹象。
被儿女“抛弃”的孤独,和相濡以沫的老伴也渐渐将自己遗忘的恐惧——
这双重的打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再也承受不住。
日积月累的绝望彻底爆发。
或许正因如此,最终才催生了这扇固若金汤,囚禁所有人的“心门”。
宿珩的目光再次投向胡旺祖。
白天的他,永远是那副痴痴傻傻,口水横流的模样。
脖子上系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口水巾,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松弛的嘴角淌下,将胸前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宿珩的视线在那块口水巾上短暂停留。
口水巾脏得有些过分。
边缘的布料像是被口水长年累月地浸透,留下了难以去除的痕迹,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几乎包浆了一般。
只是为何杨桂芬从不帮他清洗?
宿珩的注视,似乎引起了胡旺祖的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更多的口水从他嘴角流淌下来,将口水巾打湿的痕迹,又晕染得大了几分。
宿珩的目光,倏然凝在了那块湿漉漉的口水巾最下沿。
那里的僵硬感尤为明显,不像是单纯的污渍凝结,更像是……
里面藏匿着什么扁平的、有一定厚度的对象。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站在杨桂芬身旁的胡文庭,却忽然迈步上前,动作自然地推起了胡旺祖的轮椅。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刻板僵硬,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爸,外面风有些凉了,我们还是回屋里休息吧。”
说这句话时,胡文庭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掠过宿珩。
他像是没留意到,明明院子里闷热无风,连各人额前的发丝都纹丝不动。
胡文庭这个看似体贴的举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反而让宿珩心中一凛。
一个大胆而近乎确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张他们遍寻不获,记载着七年前真相的关键报纸,会不会就藏在胡旺祖的身上?
甚至。
就藏在那块看似普通的口水巾里。
胡旺祖被胡文庭推着,轮椅轱辘压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朝着疗养院大楼门口走去。
经过肖靳言身边时,肖靳言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让开了路,目光在胡文庭推着轮椅的双手上停顿了一瞬。
那双手苍白而修长,指节却有些不自然的凸起,像是骨裂后又重新长了回来,极不协调。
胡文庭僵硬地扯起嘴角,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随后便推着轮椅,和胡旺祖一同消失在了一楼那片幽暗的阴影之中。
在楼梯口的位置,胡文庭解开捆在轮椅上的麻绳,囫囵套在胡旺祖脖子上,接着将他从轮椅上搀扶起来,扶着上了二楼,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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