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2 / 2)
“我自出生以来,母上忙于政务,闲暇时顾着为爹爹找寻治病的方法,我数日才能见到她们一面,甚至有时一周、一月无人问津,她似乎忘了我的存在。我知道我有一个姐姐,但她出外求学,更是见不到人影。我是被侍从养大的,我与他们的关系甚至比亲人更亲。
“姐姐,你还记得曾经你回宫时答应要给我抓一只兔子吗?”白琅艰涩地叹了口气:“你一定早忘了,不然那时也不会空手回来,还叫宫里人随手抓一只给我。你说你下次回来要送我一只兔子,我以为我还有一个亲人记挂着我,就算出门在外也会惦记我。”
“我翘首以盼了很久很久,每天都在盼着你回宫,盼着你带一只可爱的兔子回来,你迟迟不回来也就罢了,竟然将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白琅话中应尽未尽的怨恨,让慕小闲心里一揪,她确实忘了自己曾经允诺过这件事,但她记得后来命宫里人抓回来的那只兔子,被白琅摔死了。
慕小闲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接着说。”
“后来母上为了爹爹离开了长乐宫,姐姐回来继承了青丘之主的位子,答应了华尧上神的婚约。好像这一切都很风光,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在长乐宫依旧无人关注,可明明我也是白家的继承人。
“姐姐,我不明白。为什么白家自古以来就是女子继承,只有女人才能登上青丘之主的位子,而我因为是男子便不受待见,甚至连争都不能争。为什么你能拥有万千宠爱,而我什么都没有?我们不是亲姐弟吗?姐姐,如果你是我,你能忍受这样的生活吗?”
慕小闲脸色越发深沉:“你小时候没有得到关爱,是母上、父君和我做的不对,我们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我们生在白家,享受与生俱来的荣耀时,也要背负白家自古以来的责任和义务。我们本就没有那么多选择的余地,这和你是男子没有关系。难道你做这些是想要青丘之主的位子?”
白琅惨淡地笑了一声:“有何不可?姐姐原本对这个位子也不感兴趣,为什么我不可以?当年,我知道魔域想要利用殷乐替代你后,我便与他们里应外合,将天火引入你的寝殿......”白琅的眼睛如深不可测的大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慕小闲不自觉拧起眉,眼中如一潭死水。
“原本你只要弃了肉身便可逃出来,只要你按我说的做,重塑肉身不是难事。我知道殷乐的秘密,她在青丘受我掌控,等时机成熟,青丘就是我的。可你为什么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将肉身留下?”白琅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慕小闲:“姐姐,你那时还有意识,你一定发现了是我,所以宁愿被烧死,也不愿将青丘之主的位子让给我。”
“砰”地一声,茶杯被慕小闲捏碎,她眼中风云欲来的压迫感,让白琅立刻禁声。
慕小闲攥紧的拳头却没有出手。
往事历历在目,她怎么会不知道长乐宫有内应?但她不愿相信是她的亲人在背后捅了一刀。
“魔域允诺了你什么?殷乐当上了青丘之主还会受你摆布?你太天真了,你只是在报复,报复母上、父君还有我当年对你的忽视。就算你坐上了青丘之主的位子,你就能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不,白琅,这个位子只会让你失去更多!你以为任何人都能坐稳这个位子?天庭、魔域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你若坐上青丘之主的位子,他们不知会如何编排,闲话都能将你淹死。你不满青丘素来女子执政,男子不受重用,但你若真是个有决心有抱负的,大可以隐姓埋名去天庭、魔域历练,他们可不管你是男是女。但是你没有,你躲在白家的羽翼下,甚至装疯卖傻换得旁人的垂怜,联通魔族迫害你的亲人和故土。你不愿意抛弃已经拥有的,只想仗着身份坐享其成,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身份背后的责任和担当。
“青丘之主的位子我不会让给任何人,你死了这条心罢。”
白琅眼中泛起湿润,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向慕小闲俯首,恭恭敬敬地作揖,说道:“殿下,我知道错了,在这一千年里我无数次悔恨不已。你说的对,当年我想的太简单,才中了魔域的圈套。您若是不能原谅我,也是我罪有应得。我想好了,我已无颜待在长乐宫。听闻戎族内部动荡尚且需要派人牵制,我会主动请命。”
白琅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着慕小闲道:“有朝一日,我希望成为像姐姐一样的人。”
慕小闲沉默半晌,没有阻止他的决定,却说:“像我有什么好,你要成为你自己,不要再羡慕任何人。”
那日白琅告退后,向永昭殿下和公子鸢辞别,向他们许诺日后他会镇守在戎族,一万年内不得私入长乐宫。据说永昭殿下勃然大怒,未有挽留。
青丘事务繁重,慕小闲整顿好些日子,常常忙到深夜。日子好像突然加速的转轮,忽而又过了好些年。
听闻凤钰在魔域边境找到了兰阙的残魂,为他重新塑造了一具肉身。兰阙浑浑噩噩许多年,魂魄集齐后过了好些日子才逐渐清醒过来。
凤钰感动得抱着兰渊狠狠落泪,但是清醒后的兰阙并不待见他,甚至与他划清距离,他正死皮赖脸……不,是想方设法地讨兰阙欢心。
长庚星君、太上老君助天帝恢复原身,天帝吃了闷亏,身体大不如从前,现下不敢有什么大动静,于是笑脸盈盈地说要和青丘、魔域谈和。
华尧在第二次神魔大战后向天帝请辞,卸下天庭第一武将的头衔,全力培养武凌和其他天兵。武凌在符鸣死后,看透天庭官场的黑暗,如今什么也不想,一心跟着华尧学艺。天帝故技重施试探过他许多次,但武凌对神官之位丝毫不在意。
狒狒回到了花神山祭拜多年前去世的母亲,望着物是人非的花神村,险些没有认出回山的路。花莳边骂它蠢,边将它带进山寻根。
狒狒临走时在瀑布旁摘了一朵黄花萱草,留在了元叙家门外,从此天高水远,开启了他在天界闯荡的传奇经历。清晨惠风和畅,元叙打开家门,忽然被一株小小的、灿烂花儿夺去了目光,而后微微笑着捡起来,将它栽在院中。
云姬给慕小闲书信,说云魁和越棠棠好事将近,邀请慕小闲来参加婚礼。他们兄妹二人歼灭了魔兵遗留在越仙谷的势力,今后也会继续维护青丘边境的秩序与和平。慕小闲回信一封,此时正是事务繁重,便送去了几分大礼聊表心意。
还有很多很多......
小十一的爹娘游历回来,正逼着他每日学习。他舍不得小黄瓜,问能不能让他多养些时日。慕小闲想了想,还是将小黄瓜要了回来,放在身边时刻提醒自己曾经忽视了什么......
丰蓓和伍公子有了第二个孩子,说慕小闲错过了他们的婚礼又错过了他们第一个孩子的出生、这次怎么也得来喝满月酒......
柳夫人在魔域的生意日渐兴隆,现在来青丘开了分店,打的招牌是青丘之主曾到访过的万年老店......
就连很多年没了踪迹的虚云山庄似乎都重现世间......
入夜,清风微凉。直到月挂西梢,长乐宫书房的灯火才幽幽熄灭。
慕小闲推门而出,却见月影横斜之中,白衣翩然独立,擡头望着一轮月牙,听到声音向她侧目看来。
晏离提着一只灯笼,与慕小闲漫步踱至寝宫,两人虽不再青涩,但朦胧的夜与枝头桂花若隐若无的气息,却让四周弥漫着暧昧不清的悸动。
慕小闲忍不住拉上冰凉的手,心中仍为之一动,面上却装作云淡风轻。她知道晏离在偷偷看她,心中霎时间泛起丝丝甜意。
两人没有说话,一条短暂的路被拖得遥遥无期。
直到拖得不能再拖,到了寝宫的门前,晏离松开她的手,轻声道:“早点歇息。”
话虽然是分开的前兆,但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慕小闲看着他,微微一笑,又牵起他的手唤道:“晏离。”
“怎么了?”
慕小闲望着他的眼睛:“我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成为这里的第二位主人?”
晏离眼睫一颤,细细地观察她的神色,似乎在分辨她是否认真。
慕小闲染上几分急色:“耽误了这么多年,我们早该成婚的。不是我有意拖延,只是这些年有太多无法回避的事情。但是我对你的心意,从一开始就未曾改变。我想知道,你可愿做我的夫君?”
刹那间,冰霜融化。
如雾的眼眸光华流转。
仿佛又回到故事的最初,他撕开天地禁制,降落在她面前时。
只是眼中不再是烟雨般的愁绪,而是泛着舒朗星光。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