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2 / 3)
天色太暗,凤钰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身上的仿佛压着一座大山,再也找不到初见时的轻松快意。
凤钰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于是在两人石化之前举起手上的酒坛,咧嘴一笑:“清风明月,良辰美景,不如小酌一杯?”
兰阙沉默半晌,点点头。他是羡慕凤钰的,羡慕他素来一个人,便不知亲人离去的痛苦,也羡慕他没有牵绊和责任,所以能在天界逍遥自在。
两人并排坐在瓦檐上,对月举杯。两杯酒水下肚,兰阙的眼神已有几分迷离。
凤钰调侃道:“当年你将我灌醉,我都没有讨回来。没想到你的酒量这样差,这可是最最寡淡的清酒。”
兰阙的眸光闪烁,捏着酒杯,浅浅地笑了一下,笑得既勉强又尴尬。
“我太想醉了。在哥哥嫂嫂走后,我没有一天能睡好,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他们的音容笑貌。我不想回忆,但是那些画面在我脑海中一遍又一遍上演,连他们衣服上的纹样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我又怕哪一天我突然忘了,忘了他们的样貌神情,忘了他们曾经说过的话......”
兰阙斟上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地落下,他顿了顿说:“身为魔主肩负的重担太多,夜里我睡不着,就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大殿中,想着哥哥先前都是怎么应付这些繁琐的事情。大殿又冷又黑,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漩涡,我很害怕......我怕再也走不出来。”
魔域的日子不好过,凤钰理应高兴,但他此时却被兰阙的情绪感染,竟然心中也有几分喘不过气。魔域如何他不在意,兰阙身为魔域之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凤钰故作良善地安慰道:“不愿想就不要想了,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就将他们封存在心底,作为宝贵的回忆。等有朝一日你能够接受这些事,再将他们拿出来缅怀。政务多繁琐,就算是天帝也会烦忧,你能在短短几日内接手已是天赋过人,不必急于一时。至于大殿......以后若是你想去大殿便多找几个人陪着,在殿上四处点上灯,就不会觉得又冷又黑了。”
兰阙呵呵一笑,脸上浮现一层桃粉色,有些迷糊地看了凤钰一眼:“凤钰,我真羡慕你。”
“你只看到了我天生丽质、风流洒脱的姿态,却不知我自天地初开时便活在世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再有趣的日子过久了也会枯燥无味。你突然身负重任必然会觉得压抑,但人活在世,又有几个能够真正地一世逍遥?”凤钰干了一杯酒,撩起袖口替兰阙夹了些小菜,低声说:“你喝多了,吃些菜压一压。”
兰阙口中索然无味,自然是吃不下去的。他垂眸艰涩地问道:“凤钰,我真的能做到吗?”
凤钰拿起杯子,与他放置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一下:“兰阙,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无需问这样的问题。”
兰阙的酒意上头,身上多了几分飘然之意。
他起身化出一柄长剑,清风拂过的刹那,一跃而起,剑如闪电一般刺破夜空。剑光凌然,时而如白蛇吐信,时而如游龙清影。一轮皎皎月色下,衣袂翩跹、身姿如燕。
醉意让他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痛苦,他肆意舞剑,仿佛将所有的压抑全部发泄了出来。
凤钰摸索着手中的玉盏,遥遥望着屋檐上兰阙肆意的身影,忽然觉得眼睛被刺了一下,垂眸掩去了心中的波动。
兰阙在魔域的根基不牢,魔族又是生性残暴的民族,境内动荡不安、分崩离析,许多暴民趁乱滋事,烧杀抢夺。
魔族逃不出大漠,留下又面临水深火热,百姓怨声载道,将所有问题归咎于新任魔域之主。
兰阙被魔域境内的新旧问题缠身,花了很长时间加大对秩序的管控和惩罚力度,但魔域的环境和生活水平已倒退数百年,阶级分化扩大,街上随处可见乞讨和流浪的平民。
兰渊自那日大殿逃走后,许多年没有出现在世人眼前。
听闻他曾和兰阙大吵过一架,按理过继之后他对兰阙的称呼应该从叔父转为父亲,但兰渊不愿意改口,还对兰阙冷嘲热讽一番,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兰渊当年有多喜欢兰阙这个叔父,现在就觉得有多别扭。兰阙也未有强迫他,这件事就随他去了。
兰阙对教导兰渊非常上心,几乎事事过目,并邀请博闻多识的凤钰给兰渊讲席。凤钰从未当过教习先生,但吹牛倒是有一套,于是闲来无事便去了几遭。兰渊和兰阙之间的别扭,多亏了凤钰在其中周旋,这也让凤钰和兰渊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
兰渊身上的孩童气已褪去,肤色雪白,唇色殷红,眉眼之间清新秀丽,越发与孟将军相似。
凤钰优哉游哉地跟他讲述自己流连天界的趣事,他眼底藏着一丝看不透的复杂,听到有趣的地方微微勾起唇角,笑意不那么明显,却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气质。
“天帝有着无上的权力,他不喜参与争斗,却喜欢看别人争斗。”
“你若是有朝一日去了青丘,遇见那位永昭殿下的正君公子鸢,就知道什么叫花枝招展。”
“魔域也有很多新鲜玩意儿,比如说红宵苑这样的场所在其他地方就见不到。”
凤钰不能将自己的真才实学透露给兰渊,却将丰富的见闻、风流的事迹传授给了他,让兰渊了解了许多魔域之外发生的事情。
饶是凤钰如此欢脱的讲学,却无法改变兰渊性情中的古怪。他变得不再好动,也不喜阳光,眉间总是凝着一丝沉郁,对旁人的态度阴晴不定。
魔宫的侍从对他心生惧意,每每见到都低头不敢直视,唯有一个称得上玩伴的友人是宫中某位乐师之子苏怜漪。
凤钰在兰渊殿中见过几次苏怜漪,那名少年约莫与兰渊一般大,长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灵动活泼,心思很多。
他对乐理颇有造诣,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尤其是琴技承袭了父亲,世间一流。兰渊和他自小相识,虽然尊卑有别,但对他还算亲近。
兰渊时常召见他进宫,偶尔也会随他出宫。就在那个时期,苏怜漪在街上捡到了一名女童。
苏怜漪遇上这名女童时,一群乳臭未干的男孩正驱着一只凶恶的犬在大街上追赶她,只因为她昨日夜里实在饥寒交迫,所以翻进犬舍,偷吃了碗里的剩菜。
女童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好像刚从一个泥潭中滚出来。她光着脚丫匆匆碾过地面,踩在石子上,哗啦一声,也顾不得脚上的伤口,便闪身躲进街尾一条隐蔽的巷子里。
未走几步便发现巷子没有出口,她被围在巷子里一顿好打,打得鼻青脸肿、涕泗横流,脸上、腿上、肩胛上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
苏怜漪在茶楼的二楼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魔域此时混乱不堪,时常出现霸凌。他见怪不怪,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却在欲转身回房时看见奄奄一息的女童死死咬着牙齿,擦干了眼中的泪水,将所有的血和泪憋了回去。
她废了很大的力气撑起小小的身体,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前踉跄一步,重重跪在地上。她的脑袋杵在肮脏的泥土里,忍着浑身的剧痛,大口地喘息着。
一双脏手撑在肩膀两侧,一用力,又将身体支了起来。如此反复多次,半个时辰过后,她终于爬出了巷子。
苏怜漪回到茶楼中,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看了一眼杯中的水,忽然冲下楼走到巷口。女童正倚靠在街角休息,见他一身干净,蓦地往回缩了一下,挪开了目光。
苏怜漪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她那双黑色的脚丫,犹豫半晌,向她伸出手:“你要跟我回家吗?”
女童僵着身体飞快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粗糙的脚向后挪了半步,眼中满是戒备和警惕。
苏怜漪浅浅地笑了一下,笑容干净、温暖,如同春风和煦:“我家里缺一个好耐性的侍女,或许你能做到。”
女童名叫殷乐,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模样,实际上年龄应当比看上去要大一些,长久以来风餐露宿和各种欺凌与压迫,让她身姿娇小羸弱。苏怜漪将她领回家后,交给了宅中的管事,吩咐不必特意照顾。
殷乐身上断了几根骨头,在屋里修养了两日,伤势未好就抢着干活。她做事很勤快,几乎任劳任怨,不论吩咐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多问一句只管立刻去做。
苏怜漪有意试探殷乐的品性,让一名侍女将碗打碎栽赃到她头上,殷乐虽然据理力争,但争不过他故意打压,挨了板子又遣去做更加腌臜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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