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2)
姜俞挪了挪肩膀,示意他把手拿下去,明明一个玩笑开头,到最后自己心底深处那般较真劲儿被他挑起,哼笑:“不管是不是,你待会都得搭我的车回去。”
姜杨蒙圈:“啊?”
以前这种时候,姜俞对他都是直接熟视无睹,很少和他拈斤播两,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置气斗嘴。兴许是平时太过不苟言笑,这样的姜俞,他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姜杨呜呜两声:“哥你是欺负我没车。”
姜俞心想可不就是这样,正准备说出来,就看见门口又站着一个人,手里还提着一口袋东西,让他欲言又止。
是姜平。
姜平一只手插在口袋,散漫无忌地走进来,把一提东西重重往桌上一丢,平淡开口:“我妈让我给你拿过来的。”
姜杨第一次看见有人对姜俞的态度这么恶劣,哪怕仅仅是语气过分了点,他也有种自家细心呵护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心里有些小情绪。
倒是姜俞习惯了姜平这副目中无人的德行。对于姜平,与其说是厌恶,不如更贴切来讲是厌倦,他心里没有给姜平留一点位置,就算有,也是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风浪。
平平应了一声:“嗯。”
姜杨故意粘上姜俞肩膀一般:“哥,这位是?”
其实人精如姜杨怎么可能就认不出,这就是上次吃饭时,跟在后头时不时偷看姜俞的年轻人,也就是所谓的表弟。
可两人之间的气氛水火不容,怎么看怎么冷,上次打招呼,姜俞好像没和这人说一句话。
他忽然想起姜俞把他带回家之前的一句话――――如果我就是那个不要弟弟的哥哥呢。
“我姑母的儿子,你见过的。”姜俞随口介绍了一下,不想多说。
“喔。”姜杨笑,眉眼弯弯:“你好,我叫姜杨,他的弟弟。”
他说完话,还动手摇晃了一下,导致姜俞整个上半身都跟着一起前前后后。姜俞觉得这个动作让他变得和姜杨一样傻,内心扶额,简直是有恃无恐,却没有挣脱,面上平静无常。
姜平和姜俞生活过几年,同一个屋檐,抬头不见低头见,自以为把对方的血肉都肢解得透彻。
在他眼里,姜俞冷漠,恶毒,假惺惺,面上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模样让姜华蓉更加疼惜,实则两面三刀,在暗地里是唇枪舌剑,逮着空给他使绊子,报复他。
小时候太偏激,只觉得放他妈狗屁!这人有什么脸报复他!白吃白住的,受点委屈怎么了?!
现在他们都是二十几岁的人,复杂棘手的人事接踵而至,明面上的排斥太过愤世嫉俗,学会了不动声色,他以为如今两个人仍旧是相看生厌,却渐渐发现,分开的这些年,姜俞已经不是当初的姜俞了。
这几年饶是为数不多的碰面,哪怕他表现出似有若无的敌意,也不能勾对方任何一丝波澜。姜俞的云淡风轻,让他感到自己的拳头砸在一团棉花上,深深无力感从心头涌上,转而为更浓烈地鄙夷不屑。
比如现在,他以为姜俞会挣开那双肆无忌惮的手,结果面上几不可见地纵容让他始料未及。
他很少见到姜俞这么和人亲密自然地接触,八九年的空白太大,以至于他同姜俞有太多点错开在平行线。
看向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弟弟”,这副面孔无法不让人注意,不论上次还是此刻,笑容是在灿烂可掬,姜平愣了愣,抿嘴瞥了一眼姜杨,没说话。
兴许是他的眼神太过露骨,姜俞脸色一冷。
吃了个冷门羹姜杨也不介意,绕到桌子边上,好奇问:“好香,是什么啊这个?”
不出意外应该是姜华蓉自己做的腌菜卤菜,每年都会做,做了就会给他送过来,有时候是自己回去拿,有时候叫姜平带来,像今天这样。
姜俞温声道:“好吃的。”
“看来今晚不用我做饭了。”
正打算离开的姜平听见这句话,抬起的脚步又放下,表情变化莫测,总觉得哪里别扭,忍不住问:“你们…住一起?”
冷不丁的一句让姜杨眨眨眼,天真无害:“对啊。”
姜平想起刚才两人亲密态度,和姜俞眉间敛融掉的七分冰霜,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脸色由黑转青,再变白,不可思议地看着姜俞:“你还真是个变态。”
仿佛气极,摔门而去。
这下姜杨又惊谔了,嗫嚅道:“也不至于变态吧?”又问姜俞:“哥,你以前和他有仇啊?”他不清楚姜俞的往事,不知道这两人发生过什么。
“对啊,年轻气盛,有朋友就会有仇人。”
“腌豆芽,豆角,还有芥菜梗,可以早上吃。”
“芹菜,白菜和辣椒可以煮面,用来搅拌调料也不错。”
“卤牛肉,还有你最爱的猪蹄,今晚吃这个。”
“哎,哥,原来你喜欢这些,等吃完了,我给你做,别麻烦姑母了。”
到家后姜杨游刃有余地把口袋里的东西一一分门别类,姜杨一边整理到冰箱一边碎碎念,时不时还咽口水。
姜俞在一旁看着。
以前每次都是胡乱揉进去,自从姜杨来了,厨房才有了油烟气。此时这个人嘴里叨念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为整间房子添了斑斓与生机。
他突然有些贪婪。
今天的一切发生得都太平常,也太巧妙。
姜杨的出现把姜平一掌拍成了小白鼠。
宰割这只小白鼠,点滴解剖,划开,让那几年和这几个月密切重合,再抽出。
狭路相逢勇者胜。
群居太过锋利孤独,而姜杨带给他的,是有趣,平凡,柔和,以及温暖。
绞尽脑汁的神经一瞬间醍醐灌顶,脑海中川流不息的动脉清醒而又欢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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