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千里(2 / 3)
很快,洪水席卷进了村中,好在并未囤积,只是把庄稼冲垮了许多,水位刚刚及床。
桂窈记得,村长那个小老头因为黄时雨的突然离开生了很大的气,水患后重建时常常来桂家叨叨,说小荷村就他一个年轻小伙子,结果不告而别,还没他的大黄争气。
大黄当时年纪还不大,一只小土松犬非要跟在村长后边游泳。
差点溺水。
桂窈把它救了。
“是你离开山寨导致的这件事?”
“六年的时间我尝试过很多次,只是每一次都会被这种事情打回村中。”
桂窈望着他失神的脸,轻声说:“和村长说说话吧。”
如果回家的时间很宝贵的话。
离开之前,她蹲下身摸了摸大黄毛茸茸地脑袋,大黄一反常态的安静,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坐在床脚远远地看着屋内这些对它而言都很重要的人。
她又被黄时雨叫住。
桂窈回过头,眼睫颤了颤,就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脸凑了上来。
“摸摸我的头,好吗?”
他被晒黑许多的肤色下,依旧镶嵌着那双圆眼睛。
就像大黄一样。
鬼使神差的,桂窈刚要伸手照做,门忽然被推开。
任北袭面无表情地握住她纤细的手,十指相扣拉她出去,剩下那扇破门微微敞开着。
黄时雨顿了顿,将门安稳关上。
他把目光落在那只小土松身上,伸手,张开指节,仿若往日那般招呼了它一声。
“家里本来姓黄,养只狗,怎么能叫大黄呢……”
床上老人是脸色其实并不太苍白,几年过去,他看起来并没有老太多。
方才他讲了自己这些年的故事,也没有看见他的眼睛再睁开,睫毛再动一动,他好像没了知觉,桂窈说,村长是昨天晕倒在屋中,至今吊着命。
黄时雨不忍去想看见的书信。
许多颤抖的字迹,可因为寄不出去,所以也没管顾,有的只有半句,有的信纸又写得满满的。
如果他真的如他所想,战死,对他们而言,都是天大的好结局。
而不是侧耳还能听见外面嘈杂地讨论着什么堤坝被冲毁了。
又能怎样。
如今虎峡寨已经不再是寻常匪寨,他这些年庇佑江湖人,同时也受江湖人庇佑,虎峡寨的弟兄们虽然各有不同的背景来历,可道义相同,他撒手后,仍可保百年内不会作恶。
谈起小荷村,就不免谈起桂家。
当年匆匆相赠,如今,他看见桂窈比他想的还要远远聪敏,便也没了牵挂。
“牵挂……”
黄时雨把刀拔了出来,食指抚上木桌墨渍上的小孔。
上面有陈旧的雕刻痕迹,写着什么字,写着“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
他从来都有着牵挂的。
只是他每次都选择将牵挂放在身后。
“哥、哥!!”木门被拍响,传来熟悉的声音,黄时雨微怔,清澈的泪滴从眼尾滑落,他匆忙收敛悲伤,将门打开,扑进来一个哭着摇头的小孩。
他委屈极了:“哥不让我骑马,但我还是偷偷跟了来,哥,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寨子,哥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黄时雨擡眼看着门外探头的乡亲,有些无措地给华年擦眼泪。
他擡眼看见桂窈弯了弯眼睛,于是刚被拍得响极了的门又悄无声息地关上。
华年疑惑地推开黄时雨,望向床上安静的老人,忽然捂着嘴:“哥,你们长得好像!”
“这里怎么还有条狗!”他疑惑地摸了摸狗头。
“哥,这只狗也像你。”
黄时雨沉默片刻:“这是我的父亲,他是这里的村长,这是我的家。”
华年疑惑:“哥不是说回不了家吗,可这里明明离寨子不远啊。”
大黄趴在角落没动,此刻它才肯承认,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小主人,哪怕他们看起来毫不相干,声音也变了许多,却仍然有赤诚的好闻味道。
这个聒噪小孩也是。
那把刀又戳回了那个洞口,是被华年摸到,又偷偷戳回去的,他看哥哥安静地站在床前,垂下头,闭着眼。
记得上一次出寨子,是他去云川寺拜佛,见到了那位住持。
住持说他有因果未了,他想了想,当初九重也是这样说,他说他的生辰并不吉利,如果长久不离开生地,会给当地带来灾祸,他说,你不妨去跟着府尹的使者去参与虎峡寨的宴会。
那时的黄时雨下意识摇头:“你这人有意思,当街用箭拦着我,还要诅咒我一番。”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