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终有止时(2 / 4)
老卢一顿,下意识便给那朝自己递桃的小厮一记:“臭小子找抽呢?夫人小姐都没有尝,轮得到我们这些下人?你方才又叫谁呢?”
小厮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哎呀卢管家,卢管家!那不是看平常提着鲜摘的果子给夫人小姐送去,她们也都会先赏给我们吃嘛。”
老卢哼了口气,教育小厮:“毛小子,新来也不能不懂规矩,主人家赏你东西是赏赐,再如何也不能因为清楚怎样就逾矩,知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要摆准自己的位置。”
小厮点点头:“知道了卢管家,那现在这些果子要送到夫人小姐屋里去吗?”
老卢方准备点头,看着小厮提在手中的篮筐里的桃,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正思量着,他见到庭院口走来的一个身影,顿了顿,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指使小厮:“这两日摘的果子少给小姐送些去,小姐近日身体有些不适。”
交代完小厮,老卢向那捧着书册进入庭院的身影走近,他行礼道:“小姐今日还是同往常起得一样早,只是清晨露气稍有些重,还是快些回屋里的好,不然到时身体不适,老爷又该担心小姐您了。”
眼前的小姐一顿,她向老卢点了点头,笑起来:“卢管家忧心啦,我近日精气神好些了。”
“小姐辛苦了。”老卢再次向眼前的身影行礼。
看着自家小姐远去的背影,站在庭院中心,老卢不知为何忽起一阵耳鸣,他闭上眼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近日或许真有些累着了。
睁开眼,他向庭院外走去,老卢不禁又想起了前些日子路过此处时,碰见他家小姐在吃完小盘丫鬟端去的糕点后稍不久便呕逆的情形,他叹了口气。
那糕点是老卢前些时日回老家给亲戚奔丧时带回京城的。
由于家中老父母早在多年前便病故,当年老卢因缘来到京城得了叶家老爷的恩惠后便再未回过老家,那时的叶家千金尚是个小姑娘,老卢也尚有一头较为完整的乌发。
老卢忘不掉那个在他休憩时蹦跳着跑来、问他手中糕点可好吃的活泼的小丫头,那糕点是他当时从老家赶路来京城时,揣在包袱里没来得及吃完的。
当时的老卢原以为这个从小过惯了娇奢日子的大户人家的孩子,不会觉着从乡里来的下人带来的粗劣点心会好吃,当时他也不过一个新来的不懂什么规矩的小厮,遇见小孩儿纠缠,于是真就递出了手里盒中剩余的糕点。
后园假山傍的树荫下,尚书府新来的小厮蹲下身问他家小姐:“好吃吗?”
小孩儿跳起来:“可太好吃了!”
待到多年后老卢回老家为亲戚奔丧,回京时心下一动,忽然起了兴带回了几兜老家土产的糕饼,却害得小姐食了身体不适,他几番内疚。
……概是身体不适吧,不然老爷也不会近些日子都忧心忡忡的。
老卢也不知他为何要在心里给自己解释,初夏的徐风晃过他的眼,他向膳房走去,准备再叫人多备些养脾胃的清淡吃食。
夏日里的毒辣太阳实在不容小觑,好在自上回院中摘完鲜果后,果树上的果子还要再长段时日,劳作量少了,下人们也可以多休息会儿。
老卢不知为何夫人出卧房的时候越来越少了,连到膳点也是老爷吩咐人端些饭菜送到夫人的房门口,可就算再热也不至于用膳都不出门,长廊里都被吩咐放上冰盆了。
又或是夫人近日身体也实在有些不适,那为何不请郎中?
老卢感到奇怪,小姐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听到这个问题时老爷方下朝回到府中,他顿了顿:
“琼儿啊,那都是你娘多少年的老毛病了,汤药平日有在喝,想是今年这日子热得比往年都要厉害,她受不住,合着老毛病一块儿发了出来,没气力了……你这段时日没什么要事也别去叨扰你娘。”
说罢,老爷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卢觉得老爷和夫人近日实在有些怪,还要小姐也是,又说不上是哪里。
而他所有的疑惑,都在一日尚书府的角门旁,遇到那突然出现的狼狈身影后解开了。
那天在老卢眼里本是京都盛夏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即便到了日暮时分,日头也依旧耀得吓人,接老爷下朝回府的马车迟迟不见影子,他准备往角门去张望张望。
老卢没有接到老爷,却在那里碰见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会受如此严重之伤的他家小姐,满头污糟不说,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是血痕。
他方还听丫鬟说小姐在自己闺房中写字,为何会至此处?
老卢的心狠狠一震,他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上前扶住那在他面前将要倒地之人:“小……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怎么受那么严重的伤?!是去了哪里?等、等着,我这就扶您进屋里去叫人喊郎中!”
那涣散的眼神在瞬间便凝了起来,仿佛强撑着最后一丝意志。
老卢听到怀里的人道:“……别……卢、卢叔,带我到柴房去,去没有人……”
小姐说的话断断续续,老卢的眼眶通红,几乎有些语无伦次:“行、行了,小姐您别说了,我带小姐去……我这就带小姐去。”
老卢不再多问,依照着小姐的吩咐慌忙去厨下拿了些水和吃食。
小姐问他:“我爹呢?”
老卢同小姐道老爷今日下朝晚了些,他走出柴房阖上门,准备再去看看老爷是否回来,便听有丫鬟在不远处朝他吆喝:“卢叔,老爷回来了!您方不还念叨着去门口望望,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卢心下一紧:“老爷回来了还不赶紧去忙活,晚膳备好没?”
他将丫鬟打发走,忙抹把汗,迈开了步子。
老卢将老爷带到了浑身是伤的小姐面前。
他清楚地记得,老爷在看到柴房里的小姐的瞬间,通红了眼眶。
同他一样。
老爷的身子在颤抖,面对着狼狈坐在柴房地板上的小姐,几番张嘴却说不出话。
而下一瞬,老爷却似乎做了个天大的决定般,他猛地转向身后的老卢,命他去备些盘缠,不要被人发现。
老卢照着老爷的吩咐去办了。
他不知道那小段时候里,老爷对小姐说了什么,只是回来时,小姐已然从地上起身,老爷从他手里接过盘缠递给了小姐。
柴房门打开小半扇,小姐带着泪痕,回头看了眼老爷:“爹,我疼……”
老爷重重拍了下小姐的背:“……丫头,赶紧走,不要回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