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缘分不解(2 / 3)
这个最初突然从深山老林里冒出抢走庄冉身上的银刀,再到后来带庄冉找到山洞生起火的老人,庄冉清楚老人不似面上那般简单,然而萍水相逢,他没必要刨根问底。
于是这会儿庄冉半带着试探开口问老人:“您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一路走来定遇到过不少人吧,为何独独对那姑娘执着?”
“倒也不是执着吧,”老人并未拆穿庄冉的试探,他反问庄冉,“小家伙,如果有天我问你,你道你是为何要走到这条路上的?”
沉夜中,老人隔着火光见背对着自己的少年将胳膊枕在脑袋下,身影动了动,没有言语。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在这条路上走的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老人于是笑笑,“到底啊,这江湖上形形色色的人,看似人各有异样,实际上差不离几种,一辈子真正叫你念念不忘,或者印象深刻的人实在不多。”
“那姑娘是一个。”老人顿了顿。
“你同她经历过什么吗?”庄冉问。
“经历……”
老人这一回沉默得更久了,久到庄冉在淅沥的雨声中几乎快要睡着,冷风灌进冒着微弱火光的山洞,往黑黝黝的更内侧行进。
到底是年纪大了,几十年前的往事,许多老人已记不大清。
他却唯独记得,那日自己揣着腰间裂了口的葫芦瓢在南部的村户人家讨了口酒喝,临往北走见一片竹林,那是他与那姑娘的第一次遇见。
黝黑的山洞内,老人盯着那簇快要熄灭的火堆回忆起:
那时愈发响亮的打斗声加快了他负手捋着胡须慢悠悠的脚步,一直往里走,直到竹林深处,方见打斗声的来源。
老人第一眼便被那穿梭在竹叶间一身劲装的姑娘吸引了,她似乎是在与人争抢着什么东西,因为在她前头,老人还见到了两个与那姑娘看似武功不相上下的年轻男子,二人不停躲闪着她的招式。
地面上几个吊儿郎当的半溜子男不停在给空中打斗的男子鼓掌助威,老人本也是个不怎么正经、爱好溜须拍马的老顽童,却被那几个年轻人口中不时冒出的污秽言论给惹恼了。
老人走到旁出言,大声斥责起那几张嬉笑的嘴脸,却得到回复:“老头子滚一边去。”
地面上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空中打斗的三人,然而令老人没想到的是,那正在空中与人纠缠的姑娘竟在打斗间隙叫他不要插手,老人起初以为姑娘是在担心他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老头子被误伤,但她显然想错了。
于是老人并不准备听那姑娘的话,低头准备往地上找根称手的竹枝,却是没想在老人低头的一瞬——
“砰——”
“砰——”
两声落地声,老人擡起头来,便见方才与那姑娘打斗的两名男子从空中摔落,倒在地上起不来身,紧接着又是两声惨叫,老人愣住了,竟被随后落地毫不优柔寡断拔剑刺向两名男子手心的姑娘震住了。
那时姑娘尚且稚嫩的脸上流露出的狠劲,老人经年也忘不掉。
受了伤的两名男子抱着手在地上不停打滚,而方才倚于竹丛间的男人的全没了先前看热闹的闲适,老人正疑惑此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便见那姑娘收起剑,用脚踩住了其中一名倒在地上的男子。
姑娘伸手往那男子的衣襟里掏出了一条衣带,随后“啐”地吐了口口水在他脸上。
“真是倒霉催的,走半道上碰见臭流氓,就你这种货色还想要老娘跟你走,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去吧,再不走小心我把你整只手都砍了,滚!”
老人被姑娘威慑力十足的吼声叫醒,才发觉她衣衫上少了的腰带,转过头,几个看热闹的二溜子已经被吓破了胆,扛着受伤的男子跑远了,他看向姑娘:
“丫头,你没受伤吧?”
直到此时站定,老人才清晰地见到那姑娘过于稚嫩的脸庞,叫一声“丫头”实在不为过。
回应老人的,是在萧萧风声中盖不住的清亮嗓音,少女抹去了脸颊旁的血痕,笑道:
“老先生,我只是方才在林子里走没留神被那几个人从后扯了带子,你放心,就那群货色,连我一个指头都碰不到。”
后来,老人与姑娘同走了一段路。
相处一段时日,老人并未藏起他的本事,那姑娘却没有过问过他的来历,礼尚往来老人也不知姑娘的姓名,但多少能够猜出她的来路。
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敢破常规者更是少之又少,老人原道那个一身锦缎的姑娘在经历那天的事后过不了多久便会打退堂鼓,回到那个她生来拥有、不用风吹日晒、不会淋雨挨饿的雕梁屋内,然而他想错了。
那真是个活泼又有趣的姑娘,对一切未见过的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一路走来她撷果采桑、摸鱼抓虾、与挑衅她的彪形大汉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
她也常乐意擡头看天上的星星月亮,守着日出日落的点,老人至今还哭笑不得地记得,有次他二人路过一小镇村口的临水书堂,他被姑娘拉着趴在墙头,听她头头是道地点评那其中到底哪个小伙书生最是秀气。
然而老人又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个外表看似纯真、对任何事物都起得来兴趣的姑娘,她眼里那股势在必得的狠劲,她有她势在必得的东西,她在寻找什么?
那不时常出现,却在老人与她初遇时的那片竹林里,第一眼便见到过的眼神,老人看到便知,她不属于这里。
她的手中常攥着一把未开过刃的银刀,但雕刻得实在过于精秀,这也是她走在路上时常被人盯上的缘由之一,但即便如此她也从不将刀收起。
一夜小酌,老人却不知为何醉了酒,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便问姑娘道:
“你这刀有何来由?”
姑娘犹豫了许久,笑笑道:“说来其实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便时常羡慕能够像我爹一样有把自己的刀,或者剑,像他一样,在校场上飒气地与人比武,将来再有机会上了战场,能和他比肩。”
姑娘笑着看向老人。
“老先生,这实在不能怪我,他握剑的样子,我想任谁只要见过一次,都会忍不住向往,更何况他是我爹,我是听他的故事长大的。”
“所以你锻了这把刀?”老人问姑娘。
“嗯,”姑娘点点头,“那时候我还太小,我与我爹提起这件事时,他并没有把我的话当小孩子玩笑,然而我爹的态度却也并不如我期待,那之后他勒令我娘以后不准再带我到校场来观摩了,可我是个犟种,他越不让我做什么事,我便越要做,非要做。”
“于是后来我瞒着我爹和我娘,偷偷从我房里拿出了他二人在我那年五岁生辰送我的整盒银簪,跑去家里的锻炉间,央求锻铁的家匠偷偷陪我把这盒簪子锻成刀剑,奈何那时我年纪实在太小,为了不被发现,每天不能在在炉间待太长时间,于是一锤一锤敲打下去,一晃就是好几个年头。”
“我打小就喜欢漂亮玩意儿,那时候为了彰显这把我亲手锻的小刀是独属于我的,还不厌其烦地在上面刻了好多花纹,就是现在这样。”
姑娘把银刀横在了老人的面前。
“我本该戴在头上的银簪被我锻成了刀剑,银簪没戴多久,这刀如今倒是陪了我很长的时间了,它也很漂亮。”
“只可惜最后这把刀没来得及开刃,我爹就上战场了,我也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原来我那些年自以为隐蔽的行为我爹和我娘都清楚的很,甚至在我爹上战场后不久,我娘还专门请了武术先生来家中教我,我问她为什么,她只叫我‘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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