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场庙堂高(3 / 4)
“边师兄!!”余光中边九见虞珵瞪大了眼破口叫道。
然而边九又实在没有余力大声道他没事了,脚下趔趄向旁倒去,幸而这时虞珵从旁提剑赶来扶住了他。
边九在虞珵的搀扶下呕出口血,而随即他狠一咬牙,深吸口气提起了全身的劲,猛地将虞珵推开到一边去。
虞珵:“边师兄!”
边九没再去看虞珵,他擡起眼往四周望了望,却是除了黑压压的厮杀的士兵什么也没有,他遂喘了口气,几乎有些气若游丝地与虞珵道:“虞谨行,砍人都砍到这儿了……别停下,往前去才可以……快去!”
“说什么呢?!”虞珵手中刀剑不停,边九的声音尽管小但他听得真切。
间隙中虞珵回过身去看边九,便见边九再次弯腰撑剑于地,他似乎感受到了虞珵的目光,于是擡起头来。
想来虞珵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一刻边九望向他的乞求般的目光。
“……师兄求你了,别管我了。”
那一刻,虞珵直觉边九还有话没说,然而那时的他亦来不及多想,便见又有人提刀往边九的方向冲去,虞珵也向边九跑去。
亦是在这时——
“噗呲”一声,虞珵砍掉了边九身边的敌兵,忽闻脚底一阵数量庞大、几乎能撼动大地的有秩序的铁蹄声,及眼前所见那愈来愈近,自远处奔涌来的军队。
他擡头往远处望去,“褚”字军旗迎风猎猎作响。
灼烫的风扫过头顶,那一声回答叫赵黎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那个黄昏书堂前的庄冉。
于是此时此刻皇宫大殿前,他如梦方醒。
“——殿下、殿下!”
“什么?”赵黎被庄冉的呼唤声叫回了神,而紧接着,他便见那个方还表现得沉稳的人突然扭过身子拽住他的衣袖。
“那是什么?”庄冉手指向天边,“你快看那是什么!”
那是——
赵黎顺着庄冉手指的方向看去,突然瞪大了眼:“!”
眼中流转过泪光。
尽管距离太远,赵黎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那高高摇曳在空中、愈来愈多的熟悉的旗帜,盛放在烈火与硝烟中,亦携黎明而至。
战争第四日,庄冉终于跑离了大殿前的那根盘龙柱,他朝前跑去,墨发在身后狂追不止。
又想来那个从江南远赴京都的少年,从未变过。
西南关隘自前不久胡时辛带走几批兵士后又赶来一支军队,而这一回,他们没有再站在京都驻军的对立面;西北军启程前遇周边几个小邻国闹事碍了脚程,大概是受了北靳的指使刻意拦路,也不知他们被承诺了什么好处,但好在敌情及时解决,来得终归也不算晚;有东郡地方驻军在快要靠近京都时与一路携风沙赶来的西北军相遇,又一齐往北……
“是我们来晚了,将军……”
以及那在无声默许中,从各自队伍中骑马出列汇聚到一处的、曾被赵骁拍散的虞珵的直隶旧部,相隔未久远,依旧恍如隔世。
队伍其中一位年纪看着不大的少年嚎啕出声,导火索一般引得周围汉子个个鼻头一酸,那个曾日夜替其感到不甘与愤懑的人近在眼前,心头凝滞的血才终于重新沸腾。
满地狼藉中,浑身是血的虞珵看着众人愣了愣,随而轻声笑了下。
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在虞珵指挥下,士兵绕城郭隔开清剿掉城墙侧北靳残兵,军巡铺见机上前扑救掉大火势头,随后大军集中优势兵力撕开敌军防线往中央突破,急速前进的队伍迅速向两侧扩张切断敌军左右两翼联系,最后包抄逐个击破。
主将纵身上马,身后红披风在极速前进中向后飞扬,混在一路来两军相撞飞溅出数尺长的鲜血中,将军手中重剑下,三年已过五载更长,而人群最前却还是那一人不顾一切地俯冲向前。
“……小虞将军,往前去吧。”
大军身后一身白衣披血的边九站在原地喃喃,这是他与虞珵认识以来头一次这么称呼他,也是最后一次,可惜虞珵没有听到。
此地没有他什么事了,边九这般想道,便准备回首入城内……
“咚——”一声。
他倒在了尸堆中。
虞珵是在北靳中军后方设有的临时指挥所附近发现的阿尔查图,彼时他站在视野良好处观察情势不肯撤退回帐中,被一群士兵围护在中央。
手脚尽断,胸口盛开血花,彼时跪倒在虞珵剑下,背靠着方才将他围护在中央的士兵才能勉力不倒下去的阿尔查图怒瞪着眼,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嘴。
可惜虞珵不懂得他们北靳那么多巫门邪术,不清楚阿尔查图此时心中所想。
虞珵也终于再撑不住,呕声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不着边际地想:
想来阿卡哈模仿得了阿尔查图,阿尔查图倒不一定模仿得来阿卡哈。
只是兄弟俩谁也不乐意去模仿谁,万不是单指在虞珵剑下。
周遭喊杀与铁骑声都渐渐离远,虞珵彻底失去意识前,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
十岁出头时小少年说走就走的一场旅行虞珵记得,第一次离家远行,他只是想去看一眼娘亲曾经看过的世界,娘亲离开他的时候他还太小,不记得娘亲长什么样了。
那么江河山川什么样,娘亲便长什么样。
江河山川很美,却是直到这个膏梁锦秀堆里出来的小少爷旅途中偶遇了行军的部队,少年踏上母亲的旧路,才真正了解到她。
江河阔远,山川魁岸。
此后数年虞珵不顾周遭人的反对,一意孤行闯入了塞北的沙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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