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被无穷无尽的藤蔓淹没范庚（2 / 4）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在失温的情况下，人体便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诸淮只听见自己发出一声颤栗般的声音，连自己的声音都让他感到陌生了。

他仿佛被周围的一切同化一般，仿佛供奉给神祇的祭品，思想与身躯，都被逐渐同化吞噬。

而在这样黑暗的世界中，最让他感到恐惧的，还是在失去对腿部的所有控制权后，从屁股后方传来的清晰触感。

有什么东西抵在他的身上，正暧昧地抚摸着他的腰线，诸淮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然而他所能望见的，却仍然是一张淡淡的笑脸。

宛如面具一般，层层叠叠的藤蔓交缠在一起，要将陷入陷阱中的人类捕食吞噬。

“叮当！”

一声清脆的铃声传来，诸淮睁开眼睛，他肤色苍白，满头大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小鲛人摇晃尾巴的声音传来，诸淮转头看去，就望见小鲛人的怀中抱着一个塔铃，是寺庙中常见的铃铛。

塔铃下方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小鲛人伸出手，在里面用力拽动着，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似的。

一大团漆黑的浓雾从其中溢出，还没有来得及求饶，就被小鲛人一尾巴拍扁，接着塞进了嘴里。

诸淮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幕，惊魂未定的他看着这张精致的小脸，就像是在看着一条凶戾野蛮的小野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要乱吃食物。”

小鲛人歪着头看着他，锋利的牙齿轻易地撕碎了里面的东西，他忽然说：“刚刚，我看见你了。”

“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你。”

沉睡在柳家祖宅之中，躺在漆黑巨棺中的祭神也在此刻睁开眼睛，他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我好像做了一个美梦。”

听到这番话，诸淮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最后，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狠狠地捏着小鲛人的脸说：“果然是你做的好事！”

小鲛人被他捏得直拍尾巴，面对这样小的柳相，诸淮终于可以报仇。

他此时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慌，就仿佛若是柳相不将他唤醒，那么他就会真的被彻底拖入完全的黑暗之中，变为怪物手中的玩物。

好可怕……

诸淮心中划过这样的想法，他说：“那是你的分身吗？还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小鲛人甩了甩脸，他看着诸淮，不明白诸淮为什么生气。

柳相说：“很久以前，我好像沉睡了很久很久，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一部分内脏就被人偷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并不在乎那些内脏的下落，诸淮还没有见过这么不在乎自己躯体的人，那好歹也是柳相的一部分吧？

柳相说：“与本体失去联系的其他分身会陷入沉睡。”

“只有你能唤醒我，你能找到我，让我感到很高兴。”

诸淮微微一顿，因为诸淮是柳相见到的第一个人，所以他不愿意让诸淮离开。

“如果唤醒你的是其他人，你也会对他们这么做？”

柳相反倒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够唤醒我。”

原来是这样吗？

柳相虽然性格执拗、扭曲，有一种非人般的强势。

但他却从未在这些事情上欺骗过他，这样直白的言语仿佛剖心之言，反而能够将柳相的心思完整地展现出来。

诸淮听着，忽然想起柳相似乎一直在沉睡，他的五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还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当做某种仪式用的道具。

他一直被困在柳家，那株柳树上被钉上了那么多的符咒与铁钉，或许也是很疼的吧，这么想着，诸淮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柳相接着说：“我听见你在叫我，苏醒之后就看见你，很高兴。”

鲛人摇晃着尾巴尖，就像是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了。

不知不觉间，诸淮心中的怒气已经完全消失了，他说：“下次不要那么做，我不喜欢那样。”

“为什么？”柳相反问道：“你不愿意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诸淮却是已经拾起那枚塔铃，他站起身，见到柳明月和周永长都倒在地上，杨言似乎趁着他沉睡的时候逃走了。

柳明月像是陷入幻觉中一般，他倒在地上捂着头，眼瞳内像是慢慢长出了柳条一般的藤蔓，正低着脑袋，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

柳明月刚刚的实力是诸淮亲眼目睹的，他怀疑就算是三个杨言一起上都打不过这位手握诡器的柳家传人。

但现在，他像是彻底被幻觉所迷一般，而造成这种情况的，绝不可能是杨言。

所以，这一切都是柳相做的。

“哥……不要死……”

柳明月坐在地上，他的眼瞳中，已经溢满了肆意生长的柳枝，宛如一道道狰狞的鞭影，在对他的灵魂进行着毫不留情地围剿。

这般的无情与冷酷，没有丝毫因柳明月柳家人的身份有所留手，这究竟是因柳枝的无差别攻击，还或许是代表了柳相对柳家的态度？

望着这一幕，诸淮不知如何是好，一旁的小鲛人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诸淮只能无奈地伸出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些看上去极为阴毒凶狠的柳枝在面对诸淮时却蜷缩起了枝叶，在空中轻轻地颤动着。

或许是因为诸淮的气息更加吸引它，这些柳枝贪婪地汲取着诸淮的温度，被他慢慢地扯了出来。

犹如活物一般，这结成一团的藤蔓还在空中摇晃着，竭力想要攀到诸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