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小青梅 » 第38章

第38章(2 / 3)

下房里只点一只蜡烛,蜡烛用蜡油黏在缺了口的粗陶小碟里,小碟摆在方桌正中,小厮们围桌而坐,五六个毛茸茸的脑袋围成一圈。

“听说,最初是一个早起钓鱼的老头儿发现的。那鱼钩一直往下沉,鱼竿却怎么也拉不动。老头儿就以为钓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鱼,叫了好几个人过来帮忙。几人一齐用力将鱼竿往岸边拖,足足拖了快半个时辰,水底之物才被拉上水面——竟然是具已经泡涨的男子尸体!”

说话的小厮骤然提高声音,吓得几个年轻的小厮“哇啊”的尖叫着抱做一团。

另一个年长些的小厮接着道:“而且这具尸体异常奇怪。大家都知道,那段河道水流徐缓,河边、河底只有圆圆的鹅卵石,往常捞上来的尸体最多撞出两三片淤青。可这次捞上来的这具尸体,从头到脚,竟然没有一点青肿,除了脸上,浑身上下都是这么大的野兽撕咬留下的痕迹!衙门里的仵作,有的已经入行五六十年了,都说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从未见过,自然也查不明白了。”

有人说:“该不会是河神大人发怒了吧?”

“肯定是。你们还记得他是怎么对老徐的吗?老徐的娘生了病,急着用钱,就找他要之前欠的工钱,他一个子儿都不给就算了,还用马鞭抽了老徐一顿,骂他臭要饭的。”一个满脸痱子的小厮幸灾乐祸地说,“肯定是河神大人都看不下去了,怎能放任这等小人继续祸害人间?于是便派出手下的两员大将,一人诱惑他自己投河,另一人化身为兽……外面都传大老爷是走投无路,自己投河的。其实不是的,是天地公道,他活该……”

砰地一声!

下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范鹏大步冲进屋里,扫视一圈,揪起那个说话的小厮的衣领,重重给了他一拳。

“我就说大晚上的怎么连个添灯热饭的人都找不到!大哥不在家才这么几天,你们这群死奴才就敢在背后编排自己主子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大哥生平最怕水了!他平日连靠近河边的小路都不敢走,怎么可能自己走到河边,还自己跳进去?”

“所以说是河神大人……”

“什么狗屁河神,当着我的面,你还敢胡说八道?”

范鹏说着,又是一记重拳挥上去,血丝自那满脸痱子的小厮眉弓处往下淌。

“别打了!要出人命的!”

有小厮叫道,范鹏充耳不闻,一面骂着,一面一拳挨着一拳往那小厮脸上砸,瞧他这架势,明显是失了智!围着桌边坐着的一众小厮怕出人命,忙跳下板凳拉架,一个抱胳膊一个抱腿,还有一个勒脖子的,三人齐心,总算勉强摁了暴怒中的范鹏。

范鹏吼道:“滚!我今天非要打死他不可!奴才还骑到主子头上去了!”

有人劝道:“二爷,您醒醒吧!他没有骗人,这些都是官府,衙门里的人亲口说的!何况那天河畔有不少人都看见了,人确确实实就是那个样子……您节节哀,往后看吧!”

“你胡扯!”范鹏挣脱了一点,踢了那个站出来说话的小厮一脚,“大哥怎么可能自己跳河,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范鹏突然沉默了一瞬。

“大哥是不可能跳河的。”范鹏突然死死抓住一个小厮的手臂,眼睛瞪的极大,旋即颤抖着自语道:“是有人杀死了大哥。对,一定是这样的,大哥他不可能……”

“衙门的人说没有人为的外伤。没有一点儿伤,谁能把一个他弄到河里去?大老爷又不像……大老爷不傻。”

“也许是天太黑看不清楚路,失足掉进去的。二爷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地方和西洲不一样,那河里每年都淹死好几个呢,喝醉掉进去的,没看路掉进去的,下去游泳没回来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反正啥样的都有。”

范鹏依旧自语道:“不,你们都被骗了,一群没有脑子的蠢货!大哥是被人杀死的,杀死大哥的人现在就在街上,就在这里——他下一个就要来杀我了!你们这群懒骨头,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快收拾东西!我今晚就要回西洲!快点!”

几个小厮对视一眼,有人摊手有人耸肩,就是没人人动弹。

“快点啊!你们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一群贱骨头,非要我像大哥那样,拿鞭子抽你们不可?你们再傻站在这里,我真叫人拿鞭子了?”

一人道:“二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咱这几个可都是地地道道的訾邑人,大老爷雇佣我们来这看宅子,可没说还得当你的奴才,收拾东西陪你去西州。”

另外的几个小厮虽然没有说话,却不约而同地站到了那个小厮的身后。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范鹏问,见痱子脸小厮取了鞭子过来,“把鞭子给我——啊!”

痱子脸小厮又扬手照着范鹏抽了一鞭子,含糊不清地说:“意思就是,二爷您要去西州,恐怕只能您自己个收拾收拾东西,自己赶车回去了。”

——

“地痞,无赖,叫花子!希望明天一早你们也光溜溜躺在河里,死不瞑目!贱骨头,挨千刀万剐都是你们活该!”

范鹏一面痛骂,一面将家里剩下的值钱玩意打包扔上马车。

方才那几个小厮笑话完他,便哄笑着围着他像打陀螺一样将他撵出了下房。他到下房找人本来就是为了找人添烛火的,宅子里的火烛零碎都在下房里收着,才被撵出来,范鹏这时候实在拉不下脸敲门叫他们拿些火烛出来,只好一个人摸着黑收拾东西装车。

这些天衙门里的小役,各路债主苦主没少上他这里闹腾哭诉打秋风,家里值钱的东西被抢的抢,砸的砸,没剩下多少。半个时辰后,范鹏拽着那匹死倔死倔根本不听他的话的老马,打开了宅门。望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街巷,范鹏回头狠狠往门槛里啐了口,一条歹计忽然浮上心头。

“叫你们看不起我,叫你们看不起我,区区几个奴才……得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去死吧!”范鹏嘟哝着,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大门附近的杂物,回身锁死了大门。

大门闭合上的瞬间,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真巧啊。你就是那个范鹏?那个非常非常有钱,有很多铺子的范鹏范老爷,对吧?”

气流柔柔喷吐在范鹏的耳背,一股冷意顺着耳朵像条光滑的小蛇慢悠悠顺着耳朵钻进他心里,范鹏打了个寒颤。他刚才做的那些腌臜事情,不会都让这个人看见了吧!他心虚地靠在门上,厉声问:“你是谁?大半夜的,你找我们家老爷做什么?”

“在下张秋。”背后那人彬彬有礼报上姓名,又问道:“你就是范鹏吧?可不要骗我啊,我这个人平生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范鹏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到自己脖子上,他的腿一不小心又抖了一下,脖颈间顿时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进了衣裳里。

“忘记说了,你最好不要乱动。我这把刀很锋利的,你再乱动一下,也许你的脑袋就要掉在地上了。”张秋笑吟吟地补充。

“你,你,杀了我大哥,是你,对不是?”范鹏语无伦次地问。

“你大哥?”张秋顿了顿,笑着说,语气里有点遗憾的意思,“不知道,我杀的人有点多,记不清楚了,不好意思。”

范鹏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摸索着想打开门逃进屋里,摸着摸着却只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锁的死死的锁头,心凉透了。

“好了,抖什么,人都要死的嘛!”张秋安慰似的拍拍范鹏的肩,“放心,你很幸运。我今天不是很想杀人,只是想找人借点钱用用喝杯热茶。范老爷财大气粗,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我,我没有银子。”范鹏说。横在他脖颈上的刀刃旋即轻轻滑动了一下,更多鲜血涌出,范鹏惊叫道:“我真的没有银子!这里已经是我全部的身家了!”

“可他们说……”

“那都是编的!编出来骗人的!我真的一点银子都没有!”压在脖颈上的刀刃似乎放松了些,范鹏赶忙道:“你想要银子,我知道一个地方,那家人很多银子,而且他家大人不在家,只有一个小姑娘留着看家,很好下手!”

“哦?是哪里?”

范鹏说:“顺着这条路直直走,一直走到长船里,进去后右转,有一颗老栾树,树旁边的那家估衣铺。他们家晚上人在二楼睡觉,银钱就锁在一楼的钱柜里。”

“多谢。”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