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报复(4 / 5)
一个人虽然孤独,但最起码自由,而且少了很多纷争,我可以像蜗牛一样隐忍,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悄悄打量着别人。说起来,我发现高中的同学关系要远比初中生之间要复杂很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再单纯,很多交往都带着明显的目的性,而且伴随着很强的功利心,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看到了太多口是心非,太多尔虞我诈,为了一点点利益,两个女生可以好得和一个爹妈生的那样,同样为了一点点利益,可以争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互相辱骂对方十八代祖宗。
而经过几十天的酝酿和试探,谈恋爱开始蔚然成风,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好多女孩子选择男朋友根本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面子,因此学习好和打架厉害的男生最受女生们欢迎。男生选择女朋友同样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炫耀,他们将自己和女朋友的私密故事到处说,全然不顾女孩的感受,他们身体上获得了快感还不够,嘴上说的时候又来一次,而且可以获得更强烈的高潮,简直渣到不能再渣。
腐女也越来越多,她们每天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偷偷看各种耽美和gv,她们最看不得漂亮的男孩有女朋友,觉得那是对真爱的玷污,她们以腐女为豪,活得很骄傲。于是在腐女的期盼下,越来越多男生开始搞基,对此他们丝毫不加掩饰,真假也不重要,他们反而非常享受别人的议论和指点,越是被关注就越是感到幸福。
就这样,我看着身边的他们嬉笑打闹,看着他们骄傲自豪,看着他们争吵又和好,看着她们比赛着虚伪,赶超着嫉妒。看着身边发生着的所有不美好,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追求什么,或许他们自己根本也不知道,或许他们根本就不需知道,青春苦短,开心就好。
我默默观察着他们喧嚣的生活,感慨着自己寂寞的命运,并且试图与之和解。
这样也好,平淡终老。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
然而——
就在我以为全世界都对我关上了大门时,他突然闯了进来。
夏直树,这个帅气且神秘的优等生,在那个晚秋,突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闯进我的生命,并且不容我拒绝。
事实上,我也无法拒绝。
而我生活真正的改变,也从那一刻开始。
夏直树真是一个太特别的存在了,他一言不发,背后却有千军万马,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关于他的传闻却不绝于耳。
有人言之凿凿说他家超级富裕,是他们见过最有钱的中国人,他爸爸是一名相当成功的企业家,财富资产绝对可以排入全省前十,家中有私人飞机和游艇,连阿姨都是正宗菲佣;也有人说他爸爸其实是省府某高官,关系直通中央,他是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些传闻大多神秘且浮夸,但偏偏让人津津乐道,有时候传播这些传闻的人说着说着就很激动,仿佛在讲述自己的故事一样,这就是财富和权贵的力量,可以瞬间点燃你的荷尔蒙。太多人活得很平庸,所以需要一个偶像顶礼膜拜,因此夏直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他的故事更不重要,他只是众人嘴中传播的logo,大脑中的av,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已经点燃了很多颗寂寞无聊骚年的心。
夏直树的家世被传得越来越神秘,他的一些成长过往也被挖了出来——初中就读于南城的市重点志诚中学,并且一直是实验班的全优生,以他的成绩考上省重点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全校师生对此都坚信不疑,然而他中考却严重发挥失常,总分连模拟考一半都没有。最后更是莫名其妙选择了二中,绝对让人大跌眼镜。不过也有消息说,二中校长是夏直树爸爸的发小,他现在到二中上学只是暂时过渡,他家正在给他落实国外的贵族学校,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出国读书了。
我不知道这些传闻中究竟有多少是真的,我只知道夏直树真的非常帅气,有点儿混血的感觉,从侧面看很像柯震东,只不过是忧郁版的。他穿着很好,虽然不浮夸,但非常讲究,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应该都是名牌。他虽然忧郁低调,但非常有礼貌,从来不主动打扰别人,面对别人的打扰也能做到克制礼让。总之,他就像一个优质的无害生物,在我们班这个奇怪的环境安全生长着,和我们密不可分,却又格格不入。
是的,我几乎和所有女生一样,偷偷观察过夏直树,然而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会和夏直树有交集,更不会像某些女生那样犯花痴,认为自己可以成为他的女朋友,从此无限风光,丑小鸭变天鹅。
不是不想,而是连想都不敢想。
我们的差距简直比天和地都遥远。
我想上帝一定是个爱捉弄人的老头,你想要的他什么都没给。你不敢想的,他又偏要你来面对和经历。是福是祸,不知道,反正让你经历了再说。
于是,在我们17岁秋意渐浓的岁月,我和夏直树,走近了彼此。
和夏直树的交往起源于一堂作文课。
从开学到现在,如果说还有一点让我觉得温暖的事情,那就是陈思浓对我的肯定。因此他的课也是我最喜欢的,特别是作文课。我的作文一直很好,陈思浓很爱将我写的作文当成范文朗读,这尤其让我感到幸福。我清楚记得,夏直树回归的第二个星期,陈思浓让我们写了一篇名叫《伙伴》的作文。如我所愿,我的作文再次获得陈思浓的赞赏,而夏直树的这篇作文却让陈思浓大发雷霆。
“同学们,看完你们写的《伙伴》,坦白说,我很失望。我感觉在座大多数同学的思维依然平庸守旧,想象力极其不丰富,写出来的东西要么矫情,要么虚假,一点也没有做到我要求的‘我手写我心’。”那堂课刚开始,陈思浓就给我们来了一个下马威,他用那种饱含感情的眼神看着我们,声音中带着强烈的焦虑和忧患,仿佛给我们上的不是一堂作文课,而是革命期间的救国演讲。
“不过,还是有一两篇作文让我眼前一亮,比如许一静同学写的文章就非常特别,不但感情真挚,而且言之有物,读来让人感同身受。同学们,我一直说,孤独是灵魂的擦亮剂,可以让我们更清澈地看自己。许一静同学很有才华,但她缺少自信。我们这里很多同学都非常有才华,对生活也都有想法,但统统缺少自信,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们丧失了个性和自信,但我现在真心呼吁,请你们扬起你们本来高贵的头颅,让所有的不自信去见鬼吧,你们都是最棒的孩子。”
陈思浓说完带头鼓掌,教室里很快响起一片响亮的掌声,这是在陈思浓课上经常出现的景象。
我一边热烈鼓掌,一边环顾四周,心中又兴奋又不安。
教室里,除了新来的夏直树,其他人不管真心还是迎合,都貌似认真地听着陈思浓的话,而夏直树却始终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地坐在位置上,没有悲喜,眼神里一如既往写满了忧郁,仿佛整个世界的繁华与否和他无关。
他的表现和整体气氛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儿碍眼。
陈思浓显然发现了夏直树的异样,他伸出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声音中多了几分严厉:“下面,我们还要请一位同学朗读自己的作文。他的文章非常特立独行,完全没有章法可言,但也都是真情实感,这就足够了。夏直树,请你站起来。”
所有同学都立即将目光投射到夏直树的身上,几乎每个人都对他充满了好奇。
夏直树竟然没有动,从他那平静的外表来看,并不容易理解他这个反常的举动。
“站起来!”陈思浓加大声音,透露出不容挑衅的威严。
夏直树肩膀抖了抖,慢慢站了起来。
我认真看着他,干净、俊朗、散发着独特的气质,低调而华丽。他入学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可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话,我真怀疑他压根儿就不会讲话。何况我对他一直心存愧意,那天我“骚扰”完他后,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他说一句抱歉。
“夏直树,请你先告诉我,刚才为什么就你一个人不鼓掌呢?”
“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他的语速很慢,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
“没错,你说的很对。不过,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没有必要吗?”陈思浓冷笑,突然双眼圆瞪,“那是因为你没有感受到那种力量,自信的力量。”
夏直树嘴唇微噏,却没有回答。可以看出来,此刻的他还是很紧张。
“好了,我们还是先听你朗读自己的作文吧。”陈思浓从一堆作文本中抽出一本扔到夏直树面前。
“不……要……”
“不准说不要。你是学生,我是老师,请你不要挑战我的权威。”
夏直树愣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将作文本拿了过去。
“打开它,大声读出你自己的文字,那些话都是你自己的心声,请不要再封闭自己的内心,它早已发霉腐烂。”陈思浓几乎将脸贴在夏直树的面前,咆哮,“听到没有,大声读出来。”
夏直树浑身开始颤抖,哆哆嗦嗦翻开自己的作文本,目光痛苦,面色惨白。
“我……我……我没……有伙伴,我……也讨厌伙伴,我只喜欢……我自己,欣……欣赏我自己。”
这几乎是我第一次听见夏直树的声音,怎么形容呢,虽然他当时应该处于一种极度不安中,但声音依然清亮透彻,有着说不出的好听。
而他在突破这个艰难的开始后,后面的朗读也变得相对流畅起来。
“没错,在我心中,我就是最优秀的。我从来都没有过朋友,我的伙伴其实就是我自己。在我心里,我是无所不能的,从小到大,我都会拿第一,而且每次都将第二名的同学拉开很多分数。我为自己的强大而自豪,并且以为自己将永远会是第一名……可是我真的无所不能吗?我真的可以永远第一名吗?不,不可以,这次中考,我……”
读到这里,夏直树的语气再次放缓,脸上又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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