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尘雾之镜(2)(1 / 2)
第2章尘雾之镜(2)
“……那,肩膀借我靠一会儿。”“终于提对要求了,过来。”
腮帮子放在汤毅凡的肩膀上,她看着安东尼指挥着搬家大队把东西搬回卡车上,准备运回13区的学生公寓。这时,她的眼睛突然有点湿润,她开始以为是自己哭了,几秒钟后才意识到,是天在下雪。就这样,她的心突然就清明了。从小到大,她会为自己设定无数的幸运符,无论多难过时,只要有幸运符的出现,那就意味着她会再次幸运起来。
生日,放鞭炮吃饺子的红火中国年,城市日出,在跑道上滑行着即将腾空的飞机,还有覆盖一切的雪。
感到幸运是一件重要的事。幸福总会伴随着惆怅感,好像它随时都会从你指间溜走一样。而幸运,却不是这样。你知道一切都在转好,你知道自己的前进方向准确无误,命运的指针会指向你想要的东西,就算你自己也不清楚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命运终会让你知道。
一言以蔽之,对于她这样无梦想无追求的人来说,幸运远比幸福重要。
迎着雪,汤毅凡又掏出了打火机。
易微婉把头抬起来,高声抗议:“不让我抽烟,也别让我抽二手烟啊!”
“不想抽二手烟咱就得说话,你不说话我憋得慌。”汤毅凡哼了一声,“你怎么换香水了?我这一鼻子甜菜味儿难不难受啊,小婉儿同学?”
这是除了“提起哥哥”之外,汤毅凡做的另外一件让她感到非常讨厌的事——叫她小婉儿同学。少时在汪宅,爸爸妈妈和姐姐都会高雅得体地叫她“婉儿”,一字一顿咬得极清晰。而在她真正出生的地方,汤毅凡每次都用称呼一只碗的心态,叫她“小婉儿同学”:“婉”和“儿”是模糊混沌地连在一起的,那么听来,自己本来很美的名字就被他给叫成了一种餐具。
“你别这么叫我行不行?”
他沉默半晌,用眼神送走了一辆泊在他们身边很久的车子,然后他说:“你哥是怎么叫你的?这么多年我都没注意过。”
“他不叫。只要他说话,我总是会在他面前出现。所以他想对我讲什么话,只要说‘你’就够了,不用叫名字。”
她胸闷,今天汤毅凡似乎执拗地想跟她谈哥哥。
“一直是这样?”
她忍不下去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只说‘你’?我觉得,汪敬哲不是这么没情趣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把打火机给掏出来了,夹在修长手指间的打火机噌噌地冒着火苗。这收起、掏出,掏出、收起的动作,让她想起小学语文课本中的一课,叫作《套中人》。当那个装模作样的人不停地重复穿脱外套这个动作时,你就知道他在掩饰内心极度的焦虑和恐慌。
而他掩饰了这一整晚的焦灼,她到现在才看出来。
她咬紧了嘴唇,站起身,疾步走进酒店大堂。那里只有飞快地吐着法语单词、不停地比画着的安东尼,根本不见哥哥的影子。
“不用找,他已经走了。五分钟前停在我们旁边的那辆车就是他的。”
她噔噔地走回来,瞪着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这取决于你没跟我说什么。”
“因为那些事都跟你无关!”
“好,‘那些事’跟我无关,好多年前的事了,就算有关也没用了。那你在巴黎的事呢?上个月的事呢?你堕过一胎这事呢?”
“这就跟你有关了?反正不是你的!”
那一瞬间,易微婉为毫不顾忌后果地爆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而悔得心拔凉拔凉。
她敢发誓,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扇她。
其实也没区别,因为她的两只耳朵已经被自己震得嗡嗡响了,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3.
生平第一次,她的幸运符失了效。
窗外还在乌泱乌泱地下雪,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装作自己是生长在此处的一棵植物,期待着在这个冬春交替的时节里愉快地被冻死。她只是需要个地方来逃避,而碰巧还记得通向这个房间的路,她就二话不说地跑上来了。
大概很少有人知道,在蒙田大道的阿泰内广场酒店里,保留了一间芭比公主房,墙壁是粉白相间的条纹,床脚是粉红色的丝绒圆地毯,赤脚踩上去很舒服。芭比套房是专为八到十四岁的女孩设计的。她一向觉得,养父母和哥哥姐姐规定她住在这么个地方,不是偶然的决定。
就这样不知躺了多久,她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那人不会是汤毅凡,这厮长这么大还没有敲过门。有时候她把门锁上,他没钥匙,但那没关系,他有脚就行。
那是安东尼。
她勉强抬起头,眼线和睫毛膏的痕迹都落在了抱着的粉色枕头上,她这才知道自己哭得有多惨烈。
“干什么?”
“我这里有vivien最爱吃的东西哦!”隔着门,她依然听得出安东尼扁平的南部口音。
微婉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你买了canalé?”
这来自波尔多的糯米小甜点一向是她的最爱。
“答对了!”
“可我最爱吃的不是这个,”她故意耍脾气,“我想……macaron……”
“还是对的!我也有pierrehermé家的macaron,还有angelina家的montblanc,isafahan,len?tre家的柠檬塔,fauchon的eclair,amorino家的华夫饼。”
哇哦,安东尼还真是打了不少的电话,把他能想到的一切都买齐全了。易微婉小姐依然不甚满意,无聊,无聊,他就不能想到一些她想不到的东西?
“还有,jaqcues-julien也在这里!”
好吧,他打败她了。她知道安东尼一定会想到stohrer,却没料到他直接把人家的首席甜品师给请来了,任她点餐。stohrer大概是全世界历史最悠久的甜品店,1730年便开始为皇室制作甜品。
“唉,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奇妙的是,她开始认真地思索,自己此刻究竟想要什么。她抱紧沾满化妆品的枕头,灵机一动:“安东尼,我那个蛋糕形状的抱枕,你还记不记得?我从米兰带回来的,maisonmoschino,他们把那个抱枕送给我了的……”
从米兰带回来的抱枕一直放在阿泰内广场酒店里,现在却没有了,大概是被老人拿去干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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