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3 / 5)
「我早就看穿你的拳法啦!」
不,其实她并没有看穿,只是今晚枇杷碰巧握着一个在对付指压高手时方便至极的道具——世人称之为「筷子」。没想到,她之前模拟的作战方式——不「辗过去」改「捅下去」,会化为现实。
「呜啊……!」
我夹!枇杷的筷子前端在空中锁定住变态的手,全力横扫而过,紧接着瞄准变态的大拇指袭击而去。
吃我这招!使用筷子的禁忌之一:握住筷子!她将并拢的两根筷子尖端全力戳过去,手劲相当扎实。变态按着被刺中的右手呻吟,背靠着墙。
枇杷当然不会手下留情,果断地刺向变态的脸。使用筷子的禁忌之二:用筷子插东西!不过很可惜,变态在千钧一发之际逃掉了,筷子尖端刺中了墙壁。接着,枇杷改让左右两手各握一根筷子,咔!咔!咔!地紧追在后。变态拼命扭动身体想躲开筷子的攻击,但今晚的枇杷正处于奖励关卡状态,她以一介失业者而言算得上灵活的身手穷追不舍。这时,左手的筷子掠过变态的太阳穴附近,使得他的假发滑落到肩上。枇杷举起右手的筷子,在变态眼前几公分处停下动作。右眼还是左眼?使用筷子的禁忌之三:举筷不定——!我可不是在跟你玩喔!我真的会戳下去的,你这混帐!虽然枇杷没有说出口,但在极近距离下狠狠瞪着对方的眼神似乎有传达出她的决心。
「……我投降……!」
变态顶着滑落的假发,一屁股瘫坐在地,对枇杷举起双手。
披散在脸颊上的人工毛发掉了下来。见到那家伙的庐山真面目后,枇杷不禁倒抽一口气,放声大喊:
「ㄇ——『昴』?」
变态,不对,昴不停点头,接着他居然——
「你是……锦户小姐吧,是『枇杷』对吧。那个……你好。」
我的个人资料完全曝光了。
***
去年的八月十七日。
朝野什么都没跟枇杷说,就一个人离开了。
听说她倒在伊豆海边,被住在当地的女生发现——枇杷是在守灵时听到这件事的,也就是收到简讯的隔天晚上。
『我们的女儿清濑朝野,于8月17日去世了,谨以此形式通知手机通讯录上的各位朋友。很抱歉这么晚才联络大家,守灵及告别式的时间、地址——』
谈论着朝野死因的,大概是她的大学朋友吧。
每个人都涨红了脸嚎啕大哭。枇杷很想向他们确认:「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但他们不认识自己,所以枇杷终究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一个人走向殡仪馆入口。落日笼罩
的紫色天空下,从四处装饰的花散发出浓郁甜美的香气。
听说是一个人游泳不小心溺水的——一名中年女性如此窃窃私语,大概是清濑家的亲戚吧。她正觉得奇怪,又听到另一群差不多年纪的人在擦身而过时说道:「真可怜,听说是生病。脑子先天有缺陷,她自己隐约也察觉到了吧。」
枇杷从没听说朝野生病的事,所以那绝对是搞错了。再说,患有那种危险疾病的人怎么可能十几年都在打网球。朝野从小就很认真练球,高中时代还留下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所以,病死的说法不在考虑范围内——可是,伊豆,大海。不可能,绝不可能。
十项全能的朝野唯一的弱点就是游泳,她绝对不会靠近海边或是游泳池。之前网球社集训只不过是住宿地点位在河口湖畔附近,就让她害怕厌恶得直说「湖畔?怎么办?我不要!」。她本来就很讨厌所有近水的地方,枇杷认为她是真的很害怕。
那样的朝野有可能专程跑去伊豆的海边吗?枇杷完全无法想像她那么做的理由。朝野甚至没有一个人去旅行过。就算她一时心血来潮踏上初次的个人之旅,也没有理由选择去伊豆。枇杷既没听说伊豆有她认识的人,也没听她说过想去那里,更别说一个人下去海里游泳了。就算她的死因是不幸被海浪卷走,她会倒在海边的理由仍是无解。毕竟朝野绝对不是那种会在沙滩上悠闲漫步的人。
朝野守灵当天,枇杷穿的是面试套装。
因为母亲的丧服尺寸太小了,她穿不下。反正套装是黑色的,跟制服的感觉差不多,她觉得应该没问题。
守灵在某个听都没听过的埼玉郊外市镇举行,搭电车单程就要一个小时以上。
看到殡仪馆门口的牌子上以大字写着「清濑朝野仪」的那一刹那,枇杷震惊得无法呼吸,心想早知道就不要穿这样来了。
比想像中更为现实。全都是真的。
朝野躺在棺材里,全身围绕在五彩缤纷的花朵中。脸上化着漂亮的妆,头发梳理整齐,怎么看都像是在沉睡而已。上了淡玫瑰色腮红的脸庞没有任何伤痕,表情也非常平静,但是她并不是在睡觉。
这已经不是朝野了。
只是一具尸体。过去曾是朝野的沉默肉块,正一分一秒地逐渐腐朽,早已失去生命。
枇杷靠上前,慢慢探头往棺木里看。真的,这不是朝野。明白这一点之后,她顿时感到血液沸腾。(啊啊……)好想对她说点什么,(为什么……)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会变成这样……)枇杷脑中没有任何话语。(为什么……)头脑发麻,思绪停止。(骗人……)动弹不得。(……)被解剖过了吗?脑子被拿出来了吗?(……)可是从旁观察完全看不出来,也不像溺毙的样子。
然而,无论如何,朝野都已经不在了。到处都找不到她,再也见不到她。那个朝野,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那个孩子、那个她,你——居然已经不存在于这世上的任何角落,就这么消失了。
(……)
毫无真实感。
枇杷甚至不晓得该怀抱什么样的感情才好,怔愣在那里。自从收到简讯以为是整人游戏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法动弹。一切是那么令人难以置信,就像骗人的一样。她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希望可以当作不曾发生过,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得继续活在朝野不存在的世界里。到底该如何是好?她真的完全没有概念。
清濑家的叔叔阿姨看起来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但是并没有哭。
「枇杷,不好意思让你大老远跑一趟。谢谢你一直跟朝野这么要好,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呢。」
他们特意过来温柔地向枇杷搭话。
枇杷问不出口,朝野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离叔叔、阿姨忙着招呼别人的地方有段距离之处,朝野的妹妹夕香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并排的折叠椅角落座位,一条手帕掉在脚边。枇杷心想,她也不能问夕香。
如果开口问他们原因,身为局外人的自己将一脚踩进沉浸于悲伤中的家属心里,是非常自私的行为。现在她不能将自己的感情强加于人,比起朝野家人的心情,她是如此微不足道。枇杷将疑问吞回肚子里,捡起掉落的手帕递给夕香。
还是高中生的夕香一脸苍白,但和叔叔、阿姨一样没有哭。原本学芭蕾的她,后来改跳hip-hop,还把头发烫成了蓬松的爆炸头,不过为了避免太显眼,她现在将头发整齐地编起,耳朵上的耳环也全都拿掉了。
看到枇杷的脸,她微微扬起上唇嘴角,低声说了句:「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只见她竖起了食指向空中转动着,应该是指现在播放的曲子。枇杷也有同感,因此以同样的手势轻轻点头回应「对啊」。
会场一直重复播放着*《年轻人们》这首歌。就曲调而言,这或许是在年轻人的葬礼上常用的曲子吧。但这首歌实在一点都不适合朝野。歌词听上去也满不合时宜的,说什么「然而——为什么——」「还要继续奋斗下去——」之类的,简直是对合眼躺在花床上、再也无法开口的朝野补了最后一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状况根本没有「希望」了。(编注:演唱团体thebroadsidefour为日剧《年轻人们》所唱的同名曲,内容是勉励年轻人努力向上。)
「你果然也这么想。要不要去拜托他们换首好一点的曲子?这也算是为了姊姊。」
「对啊,这首歌未免也太……该说不适合呢,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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