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稻草人(五)(1 / 1)
李佳佳一气之下打了赵博好几个耳光,但赵博也不是吃素的,论力道,男女力量本就悬殊,到了最后,还是变成李佳佳吃亏。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话用在她身上倒也没什么问题,她低估了赵博,也高估了自己,又不敢把这些事情和父母说起,即便说了,父母也帮不上她,他们早都老了,退休的退休,生病的生病,根本不再是当年能在镇上呼风唤雨的模样了。
李佳佳只能靠自己——哪怕,是她把宋景程和徐成权贪污、受贿的秘密资料匿名交给了曲鹿,就连宋业军被宋景程烧死在树林木屋里的真相,也是李佳佳举证的。
她之所以知道这些,都是从朱萌口里得到的内幕。
朱萌在徐成权的身边整整3年,她是李佳佳父亲资助过的贫困生,从小到大,她吃李家的,穿李李家的,从福利院里去朱家生活,也是李佳佳父亲细心安排,那是因为朱萌的亲生父亲曾做过李佳佳父亲的司机,车祸去世后,朱萌也就成了李家的责任。
她是心甘情愿帮助李佳佳的,在朱萌看来,这都是对李家的回报,更何况,李佳佳的父亲也多次暗示过朱萌,她的亲生父亲之所以会死,也不是车祸那么简单。
权利游戏中总有输家,即便是一个普通的司机,也有着想要飞黄腾达的大梦,难免会头脑发热,做出许多错事。
譬如,参与徐成权洗钱的过程——在那个时候,徐成权还是只是李佳佳父亲身边的一个小小副经理。
李茂林在镇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本职工作,景区那边仅仅是他的挂职。
但他和徐成权共同投资建设过一座寺庙,观音像里藏了很多秘密,李茂林和徐成全在平日里做着最为虔诚的善事,私下里,过手的勾当都染了不少血水。
朱萌原本也不叫做朱萌,她姓刘,她爸爸是小刘,出事那年,小刘28,她才只有3岁。
按常理来说,3岁的小孩对父亲不可能会有如何深厚的感情与记忆,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但遗憾的是,朱萌没有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她其实也记不起小刘究竟长什么样子了,但小刘的妻子身体不好,在他死后的第二年,也因患有重病无钱医治而离开人世,朱萌沦为孤儿似乎只在一夜之间,就算她不记得父母的模样,可她忘不了自己身在福利院的凄惨。
要是小刘没死,平凡的三口之家也不会散。
所以,她有什么理由不去报复罪魁祸首?
徐成权该死,害了她父亲的人都该死。
那些内幕是她多年来一点点搜集起来的,交给李佳佳也不过是借刀杀人,朱萌在最后自然可以完美隐身。
徐成权是不会说出她这个情妇的,婚外情只会让他罪加一等,更何况,朱萌很清楚他从来都没有瞧得起过她这个情妇。
可他偏偏栽在了他所认为的小人物手上。
朱萌为此感到快意,她曾经的委身求全也算得上值得。
在警方通报的第二天,朱萌就离开了靡雾镇,她辞掉了天源宾馆的工作,拿着从黄丽娟手上抢走的4万元彻底消失了。
曲鹿的判定没错,朱萌的确是害黄丽娟住院的那个人,她在徐成权身边并没有拿过钱,那是为了日后好脱身,所以,她也需要钱来彻底摆脱这个镇子。
黄丽娟得手的钱是最好的肥肉,朱萌只花了500元便雇人肇事,自然能坐享渔翁之利。
她走之后,李佳佳再也联系不上她,便不会再得到任何关于景区的有用的线索,李佳佳想要继续“戴罪立功”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她能做的,就只有祈祷韩二春总有一天会原谅她。
毕竟,在程琳自首的前一晚,韩二春收到了匿名信,不仅揭露了何画当年在高中里遭遇的一切“迫害”,也锁定了黄谣最初的散播者。
一滴看似不起眼的水珠,在合适的时刻里,穿透了坚硬的巨石。
李佳佳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并没有达到罪不可恕的地步,但对于何画的人生来说,她正是那个推倒第一枚骨牌的人。
只不过,她也一直在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来赎罪。
在曲鹿第一天来到靡雾镇的时候,她引导曲鹿走进了小石村的葬礼。
而那头刚巧被撞死的山羊,也预示着镇上发生过的罪恶都是邪恶所造成的惨剧。
祭品如山羊,是恶魔的替罪羊。
在李佳佳眼中,公山羊就是宋景程,他是恶意本身,败坏的道德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仿佛是乡下羊圈里陷入发情期的怪物,曾有一次,李佳佳亲眼看到羊圈里有一只公羊站立起来,像人类那样行走、嘶吼,即便外表温顺,可头顶上卷曲起来的羊角却随时能让其他动物开膛破肚。
早在曲鹿的车子染上公山羊鲜血的那一刻,她就该知道,恶魔都是长着山羊角的。
而李佳佳坐在自己的梳妆镜前,昏暗的房间里,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越发憔悴的面容,因恐惧而显得呆滞的眼神,长久的夜不能寐令她精神恍惚,摸起桌子上的发箍,两端镶嵌着红色的尖角,是她大学暑假时去乐园游乐场里买回来的纪念品,戴在头上、按下开关,两只角会亮起红色刺眼的光。
她欣赏着自己被红色光芒映照的模样,气色似乎好了不少。
李佳佳笑了笑,询问起镜中人:“我们还会是最好的朋友吗?”
有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肩头,回应的声音像是从镜中传出来的:“除非,你成为下一个我,只有一样的人才能做朋友的。如果你想继续做我的朋友,我经历过的所有,你都该体验一回。”
接触过同样的痛,才能感受同样的不公。
李佳佳笑着笑着,嘴角旁尝到了咸涩的眼泪,她喃喃自语着:“是啊,我该和你一样痛才对,我必须要偿还……”
门外的母亲无奈地转过身,她咳嗽几声,虚弱地走到丈夫面前,叹息着说:“明天联系看看心理精神科吧,我觉得她已经疯了。”
李佳佳的父亲还是说着那句老话:“真丢人啊,她为什么永远都做不成一个好女孩呢?唉……”
窗外夜色迷离,雾气飘散在路灯下,衬托着那些在不知疲倦地飞舞的小虫,它们永远都在奔向火源,奔向光明。
奔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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