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她曾经的家(三)(1 / 2)
宋煜望着她的眼神仍旧充满警惕,他戒备地反问:“你要我姥姥家的门牌号干什么?”
“姥姥”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显得格外亲昵。
他似乎用了一种刻意炫耀的语气,但曲鹿却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
对方只是个高中生,才16、7岁而已,怎么可能会“刻意”?
“我有重要的话要和她说。”曲鹿放缓了一些态度,温声说:“告诉我吧。”
宋煜很认真地考虑了下,最终还是把门牌号说了出来。
曲鹿微笑道:“谢谢。”
她转身朝着单元楼走去,快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要回头去看一眼。
当她转头去看的时候,小亭子里的宋煜已经离开了。
曲鹿没有多想,再一次转身,走上了通往301的楼梯。
矮楼很旧了,两侧墙壁都已经剥落了漆皮,扶梯上的绿色油漆也都褪了色,甚至还有非常古老的扔垃圾通道,那种东西曲鹿只在具有年代气息的电影里见到过。
当她来到301的门口后,发现门缝虚掩着,屋子里有一股味道浓重的热气扑上面孔,比鱼腥味儿还要刺鼻。
隐隐飘进耳中的是超度生灵的佛经曲调,曲鹿稍微将房门推开一些,能看到里屋露出半个身影,韩二春正躺在床上唉声叹气,何国军则是在她身边端茶倒水地伺候着,何淼低头摆弄手机,表情也不算好看。
曲鹿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敲门,但韩二春已经抢先一步发现了门外有动静。
她是个非常精明的老太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到,她把头顶上的凉毛巾拿下来,猛地坐起半个身子朝门外张望,但是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只是拍打了几下何国军:“去看看,外面是不是有人?别是那个小崽子阴魂不散地缠上来,咱们家可没钱给他们了!”
何国军只道:“唉,你又说什么胡话,他不是他爸,那是个孩子,哪懂什么钱不钱的。”
何淼则是放下手机,“我去看看。”说着便转了身,跛着脚朝门口这边走来。
曲鹿赶忙敲了几下门,她不想自己的情况过于被动。
何淼推开大门的瞬间就变了脸色,曲鹿心跳骤然加快,她能回想起的都是他在天源宾馆里闹事的模样,这会儿也有些惧怕他接下来的举动。
她只有一个人,又是女人,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过于草率。
这里于她而言是异乡,她没有任何帮手,孤身无靠,危险出现时,她必定束手无策。
早知道要面对这样的局面,她应该要周宇航和自己一起来的。
至少,她有同伴陪伴。
可转念又想,这是她需要面对的问题,不该让任何人和她承担她造成的后果。
然而,何淼平静的态度却令曲鹿的胡思乱想显得多余。
他只是斜睨着曲鹿,冷淡地问了句:“你来干什么?”
曲鹿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我……是来谈一谈官司的事情。”
何淼无力地叹息道:“钱都拿走了,宋景程还想怎样?把我另一条腿也打折他就满意了?做人别太赶尽杀绝,把兔子逼急了,就不怕同归于尽吗?”
曲鹿皱起眉头,虽然在楼下的时候已经知道何淼跛了,但在得知是宋景程造成时,曲鹿不由地苍白了脸色。
何淼嘲笑她:“你惊讶个什么劲儿?宋景程你们不都是一伙的吗?你这种无良律师最擅长颠倒黑白,根本不管普通来百姓的死活——”
话还没说完,何国军从屋子里走出来,问了声“谁啊”,接着就看见了曲鹿。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等反应过来后,他回头对屋里的韩二春说:“是那个律师。”
韩二春竟没有叫骂,反而是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让她进来吧。”
何家父子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们同意曲鹿进了家门。
屋子很小,格局老式,地板因为年头过久已经有些发黏,擦也擦不出原本的面貌。曲鹿看到厨房里摆着的桌子还是圆形可折叠的样式,只有两个房间,小一点的那个大概是给何淼住的。
曲鹿瞬间意识到,何画生前住在这栋屋子里的时候,很有可能是与弟弟共用一个房间。
她看见了上下铺的木床,唯一的感受是很不方便。
成年后的姐弟兄妹住在一起,实在是有些怪异。
“坐吧。”韩二春在这时指了指自己床前的那个塑料凳子,没什么精神气儿地看一眼曲鹿,“为啥来?”
曲鹿还是第一次见到情绪如此平和的韩二春,她多少会有些不太适应,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正想要开口,何国军端来了一杯白开水给她。
“啊。”曲鹿惊讶地接过那个纸杯,“谢谢。”
何国军讪笑道:“不好意思啊,家里也没有能给你用的杯子,你就拿纸杯对付一口吧。”
曲鹿也回了个笑脸,哪怕这个笑脸不太自然。
何淼则是靠在门框旁,因为家里的凳子只有两个,一个被曲鹿坐着,另一个被何国军坐下了,他穿着外衣,不太想坐在韩二春的床上。当曲鹿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觉得何家人与自己此前的认知截然不同。
但她也疑惑他们为什么在最初不是这个样子。
冷静下来想想,大概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认命了。
也没有了多余的力气,所以,连垂死挣扎般的抗争都不再进行。
曲鹿看向纸杯水面上映着的自己,她恍然间发现,何家人曾经是感到了走投无路般的恐惧。
就因为恐惧,才会变得歇斯底里。
底层的人除了用怒吼来维护自己那可怜的利益之外,似乎真的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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