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少女与裁缝剪刀(3 / 5)
这是个看不见月亮的夜晚,最适合复仇了。尤其后门外的停车场路灯很少,看样子不必特地找地方躲起来。或许是因为在吵闹的地方待久了,闹哄哄的感觉还留在耳朵里,让我有种要晕过去的感觉。秋天的夜风从颈子带走体温,我觉得冷,穿上了抱在胁下的夹克。
少女从书包拿出昨天也用过的裁缝剪刀,从牛皮套中拔了出来。这把剪刀有着顺手的左右非对称纯黑握柄,由于在昨天那件事的记忆影响下,在黑暗中发出朦胧光芒的银色刀刃,怎么看都只像是专门用来杀人的工具。仔细一看,就觉得形状令人毛骨悚然。左右两边用来放手指的洞,就像因愤怒而扭曲得十分丑恶的双眼。
女子迟迟未现身。就在我开始担心是不是来晚了一步时,后门打开来了。她脱去打工制服,换上长大衣与酒红色裙子后,模样一口气变得比她工作时老得多。既然说是虐待过少女,相信她也同样只有十七、八岁,不过她看起来跟我年纪差
不多,顶多比我小个一、两岁。
女子看到少女拦在身前,露出狐疑的神情。
「你还记得我吗?」少女问。
女子盯着少女的脸观察了一会儿。
「呃,抱歉,我就要想起来了啦。」女子指了指自己的喉头说道。
少女的眼神变得凶狠,这个表情似乎刺激了女子的记忆。
「啊啊,什么嘛,我还想说是谁呢……」
女子的脸颊松垮下来。
我认识几个会这么笑的人,是一群以欺凌别人为至上喜悦的家伙。这些家伙就只在辨识别人是否会反击时,眼光异样地精准,一旦判断能够单方面痛殴,就会彻底折磨对方。透过做这种事来维持自尊心的家伙,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女子不客气地对少女从头顶打量到脚尖,应该是在比对自己记忆中的少女和现在的少女有没有什么差别。她打算根据观察结果,临机应变地行动。
女子心中似乎决定了要如何响应少女。
「你还活着啊?」女子说。
我思索这是什么意思。是「你(活着又不会有任何好事,竟)还活着啊?」,还是「你〔都被折磨得这么惨了,却)还活着啊?」
「不,我已经死了。」少女摇摇头说:「然后我要把你也抓去垫背。」
少女并不给女子时间反问。下一瞬间,裁缝剪刀已经插在女子的大腿上。
女子发出金属质感的尖叫,当场倒了下去。少女以轻蔑的眼神,低头看着她痛得挣扎哀号的模样。焦糖色的长大衣衣襬渐渐染上鲜血,但即使看到这样的景象,我也已经不再动摇。今天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女子想呼救而深吸一口气,但她尚未喊出第一个字,少女的乐福鞋就朝她的鼻头上一踢。就在按住脸而发出不成声哀号的女子面前,少女拿出了一把像是指甲刀的工具,用这工具在刀刃上滑了几下。
看来她是在用挫刀磨刀刃。
少女在两边的刀刃各磨了五次之后,丢开挫刀,抓起女子的头发让她站起,再将张开的剪刀刀刃,抵在她露出极度恐惧神色的双眼上。动刃负责左眼,静刃负责右眼。女子停下了动作。
这个夜晚很冷。不是冬天,呼出来的气却染成白色。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少女问。
女子满脸鼻血,反复说着求饶的话」但根本构不成语句。
「应该要说对不起吧?」
少女将剪刀往后一收,合了起来。刀刃远离眼睛,当女子正要松一口气,剪刀就猛力剌进女子的颈部。
少女要剌的不是咽喉,剪刀似乎贯穿了颈动脉,只见刀刃拔出的瞬间,鲜血就像喷泉似地从伤口溢出。不是流出,是溢出。
女子双手按住伤口,彷佛想拦住剧烈排出体外的血液,但她维持这样的姿势几十秒『后,眼睛睁开,就这么断气了。
「……这次,也弄脏了。」少女沾到鲜血,转身面向我说道:「亏我还挺喜欢这套衣服呢。」
「再买就好了。」我回答。
少女一直脸色苍白,所以我早就有预料到,只见她躲起来换回原来的制服后,特地回到店内,跑进餐厅旁边的厕所好一会儿都不出来。听得见小小的呕吐声,多半就是在吐吧。
我心想,她杀人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事后的反应却极为正常。这名少女和案例教科书中的那种连续杀人犯不同,对暴力有着明显的厌恶。不然她就不会每次杀人后,都不舒服到呕吐或脚软。
这样的女生会实际去杀人,想必她的怨恨极为强烈吧。
而我也是一样。明明才刚目击凶杀现场,为什么却能如此若无其事呢?和杀人魔在一起却毫无感觉的我,岂不是比杀人魔还疯狂得多?
只是即使真是如此,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困扰的。
我在阴暗的走廊上、一张外皮满是裂痕的沙发椅上坐下,等待少女出来。过了抽完三根烟的时间,她总算回来了。她脚步沉重,双眼充血通红,多半把今天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本来就已经很白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变得像幽灵一样。
「你的脸色好糟。」
我这么一开玩笑,少女就以死气沉沉的眼神说:「我本来就是这样。」
「没那回事。」我否定她的说法。
本来我们应该分秒必争地逃离这个地方。虽说我们已经把那女人的尸体藏进草丛,不过被发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且少女的书包里还装着做为凶器的裁缝剪刀与沾满血的衣服。我的衣服也一样沾到血,只是比较不明显,但仍处于一旦被叫去侦讯就会当场玩完的状况。
不过我却说出这样的话:
「吶,今天的复仇要不要就在这里告一段落,先去透透气再说?而且你好像也很累的样子。」
少女用手拨开长得可以遮住眼睛的浏海,看着我的眼睛说:
「……例如说?」
我本来以为她会一口回绝,没想到她的回答还挺积极的。她大概无心反驳了吧。我心想,这应该会是一次很不错的「加分」。
「我们去打保龄球吧。」我说。
「保龄球?」少女将视线投向位于商店另一头的保龄球球道,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是说,现在就在这里打?」
「没错。我们就带着凶器,留在凶案现场打保龄球。虽然大家都说杀人犯会回到现场观察,但我想应该没人想得到杀人凶手会留在现场打保龄球吧?」
她用眼神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也以眼神回答我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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