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少女与裁缝剪刀(5 / 5)
「磨得真好。」我自言自语。
听说人一拿起工具,就无法不去想象使用这项工具的自己。看着这把专门用来杀人的剪刀,我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也想拿起这把剪刀剌人。磨得非常锐利的刀尖,多半会像剌进熟透的果肉一样,轻而易举地穿进肉里。
我试着想象。我想拿着这把剪刀剌人,那么我该剌谁才好呢?
最先列入候补名单的,终究还是坐在隔壁床上的这个心浮气躁、目光始终注视着离开手边的剪刀的少女。
看来这把裁缝剪刀就和熊布偶一样,对她发挥了镇静剂的效用。她本人大概也是到现在才知道,一旦放开剪刀,就会因为过于无助而产生动摇,却又不想承认而装作若无其事。看起来是这么回事。
失去武器的现在,少女变得几近无力。我想象着如果当场剌死她,会演变成什么情形。如果把剪刀插进她那钮扣没扣的睡衣缝隙间微微露出的漂亮胸膛正中央;如果割开她那会发出有如玻璃竖琴般纯净怡人嗓音的喉咙‘,如果剌进她那几乎没有任何脂肪的光滑腹部后扭动刀刃蹂躏。
少女的杀意似乎透过剪刀传染到我身上来了。
我把食指伸进握环,转动剪刀。少女不耐烦地伸出手说:「还给我。」但我并不停止转动,恣意地享受残暴的想象。
就在我决定她再说两次「还给我」后就还给她时,少女的眼神已经变了。或许应该说是转为混浊了。
我对这个表情很熟悉,是她与复仇对象对峙时的表情。
我感受到一阵坚硬的冲击,视野一片全白,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眉心传来一阵像要裂开似的剧痛。飘散在脸上的灰烬气味,让我知道自己是被烟灰缸砸中。
左手感觉得出剪刀被抢走。我担心剪刀在下一瞬间就会对准我,但所幸并未发生这种情形。
我痛得好一会儿不能动弹,然后坐起上身,拍掉衬衫胸口的灰烬。我用指尖轻轻摸了摸,想知道额头现在的情形,就摸到一些浓稠的血,但我这两天来已经看血看到腻了,所以也没什么感觉,顶多只因为弄脏手而觉得不快。我将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像是铁锈般的气味,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灰缸,放回小桌子上。
少女背向我,坐在自己的床上。
某种醉意已经完全清醒。我拿自己没辙,觉得真受不了自己。我自认很冷静,但看来这几天来的种种事情,已经着实地让我渐渐失去了理智。
我以为自己惹她生气了。但当我正要为自己恶劣的玩笑道歉而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时,她害怕地缩起身体。
她回过头来,脸颊上已经淌着眼泪。
看来她的心灵远比我想象中更加脆弱。
她大概是在我拿着剪刀露出诡异笑容的模样中,看到了那些虐待她的家伙吧。
少女知道我不会反击后,低下头轻声说:
「……请你再也不要做这种事了。」
我说了声对不起。
一冲了热水澡,被烟灰缸砸到的额头就阵阵抽痛;一洗头发,洗发精就渗入伤口产生剧痛。我心想,好久没受这种象样的伤了。上|次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关掉莲蓬头的水,翻找记忆。对了,是在三年前,我穿着尺寸不合的鞋子走了一整天,结果脚拇趾的指甲剥落多半就是从那次以后又再次受伤吧。
只是话说回来,我被先前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要是少女没用烟灰缸砸我,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情形?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脑袋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就杀了少女吧」这样的念头,甚至觉得那是我的义务。我本来深信自己是个个性温驯、与暴力无缘的人,但说不定其实有着一般、或甚至超出常人水平的暴力倾向,只是以往没有机会显露出来罢了。
我换上睡衣,擦干头发后,手机就在我脱掉的牛仔裤口袋里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我坐在浴缸边,接了电话。
『我想说你可能差不多想要我打电话给你了。』艺大生说。
「说来很不甘心,不过你说对了。」我说:「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听我说听我说,我现在啊,是从公共电话打给你呢。』她十分自豪地说道:『虽然是街角的电话亭,可是头上有一大堆夏天残留的蜘蛛网,恶心得不得了。』
「我人就在你隔壁的房间时,你打手机给我,等我人在远地,你却从公共电话打过来?」
『我一个人在夜间散步时,就下起雨来。我想找个可以躲雨的地方,找着找着就看到了这里。这年头不是都没有机会打公共电话了吗?我想说机会难得,干脆在这里和家里蹲同学聊天聊到雨变小。可是我身上没有十圆硬币,只好投了一百圆硬币下去。你要陪我讲到时间用完喔……对了,你刚刚说你『人在远地』是吗?」
「是啊。」我心想这种事也许不必跟她解释,但还是继续说:「我已经在车程五小时的距离之外,正在旅馆休息。」
『哼〜越来越不能叫你家里蹲同学啰。』她似乎心有不满地又说道:『你跟那女生处得好吗?』
「我弄哭她了。被她用烟灰缸砸,额头都出血了。」
艺大生放声大笑:『你一定是想做什么下流的事吧?』
「假设我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你应该会先受害吧?」
『谁知道呢?毕竟你看起来就是会喜欢那种有阴影的女生。』
我们一直持续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聊,直到一百圆的时间用完为止。通话结束,我吹干头发,走出了浴室。爱哭的杀人魔已经背对着我在床上睡着了。她一头亮丽的黑色长发,呈放射状散在白色的枕头与床单上,纤细的肩膀和缓地起伏着。
我心想,少女最好作个恶梦然后吓得跳起来。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对惊恐已极的她说些好听的话,像是「要不要我去买个飮料给你?」、「可能是空调开太强,我把温度调低一点吧?」就可以因此「加分」了。这样一来,我的罪也会稍微减轻。
只要打开电视,或许就会看到有关今天这起杀人事件的报导,但看了也不能怎么样。我把沾着血迹的陶制烟灰缸拉到身前,从桌上拿起香烟,用轻油打火机点着。我先深深吸进一大口烟,维持了十秒左右才呼出去。额头的伤一碰到就痛得火辣辣的,但这种痛楚就像是我存在于此的证明,让我觉得十分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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