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嫌犯请先享用 Chapter2舒芙蕾的时间(9 / 11)
我边整理桌子边想,看来这两人无论多久都不会变成好朋友。「请坐这边。你有事希望先告诉手嶋先生,对吧?」
「嗯。」阿智点头,拿下围裙。我留下他,回到吧台,泡好各自就坐的三人与自己要喝的洋甘菊茶后,回到桌边。这种茶不管是颜色或香气都有强烈的「青草」味,我有些犹豫要不要端给初次见面的人喝,不过连同这个青草味在内,都有卓越的放松效果。手嶋先生还是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诚惶诚恐,但他似乎对这个罕见的草绿色茶有点兴趣,这次他喝了。
「首先是好消息。」阿智看向我,我插嘴说:「搜查到最后,今天已经找到这件案子真正的凶手了。手嶋慎也的侦讯已经结束,所以现在正与直井巡佐一同前往店里。」
手嶋先生站起身,椅子发出喀答声响。「真的吗?」
「是的……我认为其实应该由您前往警局接您的儿子比较适合,不过因为直井巡佐很快就过来,而且有件事我希望在他们抵达之前告诉您。」
手嶋先生张着嘴、半弯着腰,以这样的姿势重重叹口气。他的眉毛渐渐下垂,脸颊不再紧绷,眉间的皱纹也变浅消失。
看到这情况,我觉得微微松了口气。上次这个人完全没提到半句对于儿子的关怀,原来他私底下很担心。这样看来,他还是一位在乎独生子的父亲。
手嶋先生双手撑着桌子,缓缓低下头。
「谢谢你们。」
他以颤抖的声音说,连坐在旁边的的场小姐也受到影响露出微笑。
说话有条有理的的场小姐,一边拿出证物现场的照片与收据照片,一边将案子的概要及截至目前为止的搜查状况告诉手嶋先生,包括手嶋慎也被视为嫌犯的原因、太刀川与远山这些其他嫌犯的存在,以及他们有什么样的不在场证明。
「我们曾经考虑凶手会不会是这两位的其中之一,但是没有关键性证据。经由这边这位惣司前警部协助查案,我们才终于能确定真凶是谁。」
的场小姐看向阿智,交由他继续接着说。
阿智轻轻点头说:「根据逻辑推理,我推测犯人应该是太刀川。」
手嶋先生重新坐好。
「原因在于,远山如果是犯人的话,有些地方不合理。」阿智以四平八稳的声音开始说明:「如同刚才给您看过的照片,远山握有案子发生的九日上午八点二十八分,在距离现场至少四十分钟路程的餐厅列印出来的收据。假如远山是犯人,等收据列印出来,立刻离开餐厅前往现场,他必须在多方好运保佑下,才会正好在『推测的死亡时间九点』抵达——当然这也不无可能,因此乍看之下无法说他『绝对不是犯人』。」
手嶋先生像在听课一样,注视着收据照片一动也不动。
「但如果远山是犯人,这张收据的内容就不合理了……点餐项目中有一项是『特制舒芙蕾』。」
「是的。」手嶋先生以认真的眼神点头,没有漏听半句话。
「前几天,我已请直井巡佐确认过,这家店的舒芙蕾是舒芙蕾蛋糕……也就是正统的热舒芙蕾。」阿智直直看着手嶋先生。「舒芙蕾这道甜点,自古以来就是『必须让人等待』。舒芙蕾是利用打发蛋白的气泡烤成,顺利的话,就会膨胀得很漂亮。但也因为面糊的面粉占总分量的比例很低,一出烤箱就会因为降温而逐渐凹陷。因此,提供舒芙蕾蛋糕给客人时,必
须一出炉就端上桌,也必须在点餐后才能开始烘烤,大致上得耗时三十分钟左右,所以提供舒芙蕾就必须让客人等待三十分钟。」
「嗯……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手嶋先生点头,不过也看得出来他似乎不明白这番话的用意。阿智只要一提到甜点就会兴奋过头。
「远山去过的这家店,提供的是现烤舒芙蕾。在点餐时,店员当然会提醒:『特制舒芙蕾是点餐后现烤,因此必须等待三十分钟左右,可以吗?』假如远山只是打算拿了收据就立刻前往案发现场,不可能点这道甜点吧。」阿智指着收据的照片。「也就是说,点了舒芙蕾,正好证明了远山不是犯人,也没有连忙离开店里赶往现场。他一并点的blt三明治和热美式咖啡,也正好说明了这一点。如果他打算点完餐就离开餐厅,可以只点一杯冰咖啡就好。点了blt三明治和热咖啡的话,必须将食物留在店里、没时间吃,这样子反而会被店员记住。至少他没有必要特地点热咖啡,而且还是大杯的。」
手嶋先生半张着嘴注视收据照片,似乎在整理脑子里的资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阿智说:「那么,犯人就是……」
「就是太刀川。」阿智点头。「太刀川乍看之下也有不在场证明。他说案发当时人在『自己家里』,而证据就是九日上午八点五十分左右,有救护车和某艺人的新歌宣传车从自家门前经过。但是光凭这一点,并不能证明他当时就在自己家里。」
阿智说到这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洋甘菊茶。看到他的举动,手嶋先生和的场小姐也同样举杯喝茶。
阿智放下茶杯,发出铿锵微响。「方法很简单,只要在自己家里装设麦克风,将录下的内容当作是自己在现场听到的,照本宣科就好。」
我已经听过这段分析,所以只是静静喝着洋甘菊茶看着阿智,避免打扰。阿智语气冷静地继续说明。这种时候的弟弟和平常不一样,看起来充满自信。
「使用这个方法当然会有问题,因为案发当天,被害人南先生上午九点半要见慎也先生,假如凶手在自家门前装麦克风,听到可当作制造不在场证明的独特声音才出门作案的话,很难在九日早上九点半之前正好听见适合的声音。以现实情况来说,条件过于严苛,而考虑到作案所需的时间、处理掉房中电脑的时间,还要计算慎也提早抵达的时间,如果这些都考虑进去,只能在过九点时动手了。」
到这里我也想过,不过阿智继续说:
「但是,这是假设凶手必须在六月九日犯案的情况。假如凶手太刀川选择哪一天作案都可以,情况又是如何呢?南先生每星期都会找慎也去钓鱼,这件事情在工厂里众所周知。既然如此,太刀川栽赃慎也为嫌犯的机会不是六月九日,改在下一周或下下周也可以。每个星期天,他都在案发现场的大楼后门附近徘徊,只要麦克风录到正好能当作不在场证明使用的声音,他就会在那天动手。」
凶手在案发现场的大楼后门停留超过三十分钟,就是这个原因。
阿智指着摆在桌上的另一张照片——内容是现场找到的南先生的记事本。
「警方……一开始连我们也误解了凶手的状况。被害人南先生的记事本在六月九日这天写着『付款期限t』,因此我们以为凶手是锁定那天犯案。问题是,假如这条内容也是凶手的栽赃呢?凶手太刀川在六月九日这天偶然录到适合当作不在场证明的声音,所以选在这天犯案,之后为了让人误以为犯案日期早已确定,于是在南先生的记事本里加上『付款期限t』的字样。而偷走被害人屋里的电脑,也是为了转移警方的注意力,让警方调查被害人的状况,并且找到记事本上这项伪造的内容。」
警方、我、的场小姐都没有想到「付款期限t」是太刀川加上去的。原因是「t」的缩写对于太刀川来说也是不利的证据。假如太刀川是凶手,应该不会特地加上让自己也遭到怀疑的内容,因此我们不自觉就认为「付款期限t」是被害人自己写的。
但是从其他条件看来,太刀川的动机也许是认为不管有没有「t」这个缩写,自己都会被当作嫌犯。就算没有「t」的缩写,太刀川也会因为南先生的手机通话纪录,以及会抽烟等原因受到怀疑。既然这样,自己加上「t」的缩写反而是安全的伪装。
「因此,我委托警方再度进行调查。确认方式很简单,因为留在记事本上的字迹与南先生的不同。」
阿智说完,再度拿起茶杯。「警方确认这点之后,锁定太刀川就是杀害南逸郎的凶嫌并逮捕他,所以针对慎也的侦查也到此告一段落。」
不晓得手嶋先生对于阿智所说的话了解多少,不过他听完后,再度深深低头鞠躬,还因为头低得太深,额头撞到茶杯,洒了些茶水出来。
「喔,抱歉。」手嶋先生连忙将茶杯放好,再度低头鞠躬。「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不客气。」手嶋先生对于茶洒出来似乎不以为意,所以我拿起旁边桌上的纸巾,若无其事地擦拭。
「不,光是感谢还不够。真是太好了。」手嶋先生说。「一听到这个老给人添麻烦、无可救药的儿子杀人时,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不对,手嶋先生。」阿智说。「关于这件事,我也想更正一下。」
手嶋先生似乎不明白阿智的意思,挑起单边眉毛静止不动。
「我的意思是『无可救药的儿子』这一点。」
「但是……」
手嶋先生还没说完,阿智抢先一步继续说下去:
「您说过,慎也进入国中马上就偷东西,上了高中没多久就不想上学,后来休学。之后就算去报贩或超市工作,也做不了多久就默默辞职,不管让这个孩子做什么都无法持久。」阿智以质疑的表情看着手嶋先生:「真的是这样吗?」
手嶋先生还是不发一语。事实上把他找来店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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