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2)
北海几人是可以察觉到夙夜的心事重重的,只是他不愿意说,他们也就没有问,只是尽可能地照顾他,让他能够多展颜,北海神君一看到夙夜眉宇间散不开的沉重,他总是会忍不住怪自己当时没能及时赶到归墟救下他们母子。
大司命要治理氏族,对氏族打压是天宫从未有过的苛刻,稍有不慎,就会落得灭族的下场。当时北海神君以为大司命是看在他和夙夜母君昔日的同门之谊上也会将夙夜好好抚养长大,直到夙夜心狠手辣的名声在神界慢慢传开,北海神君才意识到,天宫这是要让夙夜当一把刀子。
怕夙夜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待在北海生出寄人篱下之感,北海神君就问夙夜愿不愿意同牧沁早日成婚,这样也好有个体己,而且他们的婚约神界皆知,二人又到了适婚的年纪。
夙夜躺在牧泉的书房里,看着穹顶上方挂着的夜明珠,归墟也有,是帝后年少时送给母君的,听说帝后年少时送礼最喜欢送夜明珠。
他盯着一颗珠子出神,但思绪并不能拢成一团,反而不是想起这,便是想起那,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最终想的都是御合说的话,若是此时和牧沁成婚,以北海目前的势头,只怕不少神君要跳出来打压反对。
牧泉坐在书案上拟着一份婚书,他写得一手好字并深以为荣,“‘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阿夜,你觉得如何,替你写给姐姐的,就冲你这副样子,估计你也写不出来。”
“嗯,挺不错的。”夙夜根本没有听,他一只脚架在另一脚上面,摇晃着脚尖,颇有些心不在焉。
牧泉见他根本没听,有些气不过地上前揪起他的衣领,“夙夜,你在想什么?自父君跟你说让你同姐姐成婚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姐姐?你要是不喜欢你就直接说出来,这件婚事便也作罢,不要耽误我姐姐。”
“我怎么会不喜欢沁姐姐?”夙夜不耐烦地推开牧泉,牧沁温柔,自他来了北海后一直把他照顾得很好,诚然,作为男子来说,他觉得能娶到像牧沁这样的女人是他的福分,可一想到母君,他就有几分犹豫,“沁姐姐温柔贤淑,哪个男人能娶了她都是福分,但不应该是我。”
父君刚仙逝的时候,夙夜经常能看到母君坐在合欢树下黯然垂泪,母君其实是个很爱笑的女子,性情也很是洒脱,可父亲的仙逝好像就成了她的心病,夙夜想,如果当时父君还在的话,或许母君就没有那么容易被击溃了,她一个人带着夙夜守在归墟,真的太累了。
牧沁到底对他用情多深,夙夜不得而知,可他害怕自己天不假年,最终还牧沁也会落得像母君那样的下场。
牧泉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说了,姐姐不在意,我们北海也不在意。”
“可我在意,”夙夜抬手用衣袖挡了眼睛,“如果我根本未损的话,一切就都好说了……”
“阿夜……”牧沁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夙夜和牧泉闻声立马坐了起来,牧沁看到夙夜还未来得及擦干的眼泪,忍不住轻笑,走上前用帕子替他擦了下眼角,“阿夜,你喜欢我吗?”
“我,我当然喜欢沁姐姐,”夙夜跪坐在牧沁的面前,他比牧沁高出许多,低头就可以看到牧沁饱满殷红的双唇,在无垠馆的时候,少年血气方刚,他也想过牧沁,但又觉得是一种亵渎,到了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对牧沁更多的是一种姐姐的喜欢和敬重,“只是,沁姐姐,我配不上你的……”
牧沁捏了下他的鼻尖,“哪里配不上我?”
“沁姐姐,我活不长久,而且,灵主鲜少有善终的,我怕拖累你。”夙夜咬着唇,“沁姐姐应该要找可以陪自己白头偕老的男子……”
“阿夜,我是谁?”牧沁握着他的手,一双漂亮的杏仁眼盯着夙夜的眼睛,“我自见过你母君以后,便一直以她为榜样,希望自己日后也能成为像她那样的一族之君,虽然你父君并未能陪你母君白头偕老,可我相信你母君她从未后悔同你父君一起,我日后也会是北海女君,我可以护住我自己,自然也能护住你,如果……如果你当真天不假年,我还是会好好活下去,我又不是只为你一个人活,我还有北海,还有牧泉……哪怕不能长相守,可我也舍不得见你如浮萍般寂寞。”
她言语恳切,声音又柔,夙夜听了当下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不敢再看牧沁的眼睛,眼睛转向别处的时候,就看到牧泉写的婚书,隽秀有力的字体将那两句话写得格外浓情蜜意,夙夜低声道:“那日后,就委屈沁姐姐照顾了。”
夙夜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理由拒绝牧沁,拒绝北海。
甚至要说拒绝,那也应当是由牧沁来拒绝他。
刚允下婚事没两日,北海神君都准备着手开始准备婚事了,许久不来北海的大司命成衍突然出现在了北海宫。
夙夜还在书房里想着如果成婚的话,要不要给清明送个请柬过去,他应该也快被任命为少司命了,届时无垠馆肯定热闹,雷族应该要来不少人庆贺。又怕成衍不许他来,纠结半日都落不下笔,还是牧泉匆匆赶来说:“阿夜,大司命来了,好像同父君吵起来了。”
一听到“大司命”三个字,夙夜的瞳仁骤然收缩,他扔下笔就跟在牧泉的身后匆忙去了主殿。还没进去,就被候在门外的牧沁拦了下来,牧沁摇摇头示意他们候在此处。
“本座说了,夙夜留在这里,并不合适。”成衍的语气向来冷冽,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哪里不合适?留在天宫就合适?”北海神君忍不住反驳道。
“他根本有损,北海灵蕴滋养不了他,留在天宫,他起码还能活久一些。”
“大司命也只是猜测,北海灵蕴丰厚,又临近帝君的目须山,如何滋养不了夙夜?”
“北海神君,你把夙夜留在这里,更多的是因为当日没能及时去救他们母子所以心怀愧疚,可现在,你我都知道,夙夜留在天宫是最合适的,你把他留在这里,让他同你女儿成婚,他若是天不假年,你不但害了他,还害了你自己的女儿。北海日盛,神界一众神君盯着,此时让他们成婚,那些氏族神君定会觉得天宫偏袒,你让太子殿下日后如何把持大局?稍有不满,便是太子殿下处事不公。”
成衍缓了缓,“更何况,夙夜心地良善,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是绝对不愿意拖累牧沁公主的,眼下他同意成婚,本座猜想,他更多的是害怕拒绝,怕伤害牧沁公主,也怕伤害你们之间的情谊,夙夜他心里,定然也是十分折磨纠结的。”
说到这里,牧沁回过头看了一眼夙夜,夙夜张了张唇,他想要说不是,可他是成衍养大的,他原以为成衍不懂他,现在却是一语道破了自己的心思。
“大司命口口声声说阿夜留在北海不合适,哪怕他不愿意留在北海,那大司命可有问过他想要去哪里?”牧沁抬脚就入了主殿,她原本是性子软弱的一个人,许是受到夙夜母君的影响,后来倒也变得越来越有气度风范,遇事再也没有想过躲在父君或者牧泉的身后,反而不卑不亢,“大司命说阿夜同我成婚让其他氏族神君觉得天宫做事有失公允,是北海不顾全大局,那阿夜?谁来顾及阿夜?”
牧沁对上成衍那双令人生畏的眼,“若是过得不开心,寿以永昌又有何用?若是过得开心,天不假年又有何妨?更何况,我同阿夜成婚,因为知道不能相伴到老,我们只会更加珍惜相处的时日,我们北海也会尽心尽意照顾好他。”
成衍看着她,竟从她身上看到了几分蘅芜的影子,这样的话,蘅芜曾经也说过,甚至当时她决定和重染成婚的时候,还说哪怕不能白头相伴一时也是好的。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北海神君在一旁道:“阿夜好歹也是归墟灵主,也是我们北海对外声称的女婿,我们北海问心无愧不怕任何人,阿夜是走是留,大司命也应当尊重一下他的想法,阿夜,进来。”
离开天宫已经有几日,再见到成衍,夙夜的眼里就多了几分淡漠,双目交汇后,夙夜毫不犹豫地说:“伯父,我愿意跟沁姐姐成婚,也愿意留在北海。”
成衍冷笑起来,他走近了两步,倾身在夙夜耳边低语了几句,夙夜的脸色顿时就苍白了起来,成衍道:“阿夜,你当真忍心看到牧沁变得像你母君那样吗?你根本就不喜欢她,你母君是归墟灵主,当初你们孤儿寡母独自在归墟,你母君依然能被那些氏族逼得献祭归墟,而你也孤苦无依,你想要牧沁还有你们可能会有的孩子,和你一样的遭遇吗?你忍心吗?”
夙夜就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是牧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这些话就像是一把刀生生扎进了夙夜的心口上,他的眼睛立马红了起来,“为什么……”他想问成衍,当时为什么要救他,把他救回来了又要折磨他,又要在他准备放下所有顾虑准备好好生活的时候,又要对他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夙夜忽就在牧沁的面前跪了下来,“沁姐姐,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吧……”他又朝北海神君磕了个头,“伯父,是阿夜配不上沁姐姐,还请伯父见谅。”
牧泉听了气急,差点就要一脚踹在夙夜的身上,牧沁拦住了他,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俯身想要把夙夜扶起来,但夙夜始终不肯起,牧沁道:“阿夜,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我们的婚事作罢也就罢了,只是,你若是不愿意回天宫,留在北海也无妨,我……我可以把你像阿泉一样当亲弟弟看待,只是,我希望你能过得自在一些。”
她原本想说的是,她很喜欢他,如果他愿意同自己成婚,日后就一起在北海,归墟没落了没有关系,她可以护着夙夜让他过得自在一些,哪怕夙夜对自己或许只有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也没有关系。
夙夜低着头,不敢看他们任何人,“沁姐姐,对不起……”
“阿夜,不要说对不起。”牧沁给他擦去眼泪,“如果,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北海永远是你的家,父君,我和阿泉,都是你的依靠。”
夙夜没有脸再说其他的话了,他更没有脸留在北海了,牧泉气愤不已,甚至都不愿意去送他离开北海。
一出北海,夙夜就祭出灵越剑朝成衍刺了过去,他恨极了成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为什么要救我?救了我又为什么要折磨我……”
心绪凌乱,脚下不稳,成衍一掌落在他的身上,夙夜的剑就插在了地上,他跪地吐出一口鲜血,眼泪混着鲜血滴在了地上,成衍走上前蹲下身子捏住了他的下颌,“阿夜,本座希望你能听话一些,本座还有很多事要做,同样,你也有很多事要去做。”
“什么事?成为天宫的一把刀吗?”夙夜甩开他的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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