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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1 / 2)

再醒来已是两日后,夙夜趴在榻上睡姿很是不雅,清明坐在榻旁帮他梳理着他散乱的发,也不知道是真的觉得了无遗憾还是认命后的释然,夙夜的脸上都透着一股子看透红尘后的恹恹之色,他也懒得去东想西想,想不明白的不去想,想得明白的更不用想。

清明给他系了发带,好让他看起来有精神一些,夙夜看着清明绷着的下颌,紧抿的唇,忍不住伸出手扯了下他的脸颊,也没有什么肉,但细腻光滑,“干嘛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我还没死呢。”

“阿夜!”来的路上,想到夙夜的身体几乎是朝夕之间就垮了下去,清明几次都有些站不稳需要扶一扶路边的宫灯才堪堪站稳,“就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把生死放在心上,说生说死没个忌讳,又不自我爱惜所以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多害怕……你但凡……你但凡真的有过心疼我们……”

好不容易克制的情绪此时像是决了堤,清明双目通红,恨得痛得咬牙切齿,他抓起夙夜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夙夜清减了许多,身子都不够他这般撕扯,就想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殿下为了救你四处奔波,就连叔父也在想法子,你为何总是能把死挂在嘴边?为何说放弃就像是拂去一粒尘土般轻松?又拼命作死不爱惜自己的神体,四处浪荡游曳,让你好好留在天宫你为何不听?哪怕没有那么自由,总比死了好吧!你死了我怎么办?阿夜,你不能死……”

夙夜见他哭得怆然,苦涩一笑,“可你我都知道,六界之内,就没有重筑根本的法子……”

“谁说没有!”清明厉声道:“阿夜,我想了想,我舍不得你死,我也找不到给你重筑根本的法子,可我是雷族世子,大司命座下弟子,受多方灵蕴滋养,身体康健,只要修身养性我应该能活个上万年,可如果没有你的话,这上万年的寿命于我何加焉?”

他把夙夜逼在了床头,用膝盖压住了夙夜的双腿,一只手按在了夙夜的肩膀上,“你说得对,六界之内,没有可以重筑根本的法子,可你既然能与墟鼎一心共存,那跟我又为何不可以……”

他像是着了魔,右手手指曲起呈鹰爪状,猛地就准备生生掏进自己的心窝,夙夜回过神来抓住了他的手,接着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夙夜反制清明,将他压在了榻上,抓住他的双手举过头顶,看着他玉色的脸上鲜红的指印,这一巴掌打得很重,“我非要一巴掌把你这个荒唐的念头打消,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找死?”

“呜呜……”清明侧过脸咬着唇,双唇之间渗出了血丝,喉间是根本没有办法压制的哭泣声,脸上痛得发麻,胸口更是万箭穿心,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他呜咽道:“那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清明奋然起身,一脚踹在夙夜的肩膀上,他把夙夜压在了自己的身下,“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

眼泪滴在夙夜的脸上,夙夜看着清明涕泪横流的脸,有些心疼起来,自幼端的就是谦谦君子的仪态,也不知道怎么对上自己就脾性这么大,夙夜心疼地揉着他的脸,“清明,不要哭……”

清明死命地摇头,“我受不了,你昏迷的这些时日,一看到你的脸,我就要发疯,一想到你会死,我做不了任何事,更没有办法睡觉,我怕我一睁开眼睛,我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夙夜的双手揽在了他的背上,将他抱在了怀中,他忽就笑了起来,“你之前很讨厌我的。”

想要压抑自己的哭声,就连修长白皙的脖颈都憋得通红,清明哑着嗓子,“你不要逼我动手打你。”

夙夜顶着芙蓉帐顶,若有所思道:“欸,其实之前我就是觉得你可怜,想着反正你也讨厌我,招惹你以后也不会惦记,欸,谁知道,你们一个个的一言难尽。”他的眼底潮湿了起来,“清明,不要做傻事,你身后还有雷族,哪怕你真的剖心救了我,我也受之有愧,心里难安,过不好余生的。”

一直到眼睛哭肿了,嗓子哭哑了,把夙夜压麻了,清明才从夙夜的身上起来,起身整理好衣袍后,清明不知道像是跟谁赌气一样,眼神都跟着凶了起来,他看着依靠在床榻上一副了无所谓的夙夜,又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阿夜,你他妈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罢休的,但凡能找到你一缕神识,我也要把你囚在天宫,哪里也不让你去!”

“好啊,清明,学会说脏话了啊,小心让你叔父和太子听见罚你。”

清明学着他一副了无所谓的样子,“眼下,只有你的生死是大事,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夙夜耸耸肩,侧过头陷入了阴影中,等清明走了后,没能忍住的眼泪自眼眶滑出滴在了榻上。接着,又是一阵血腥味充斥鼻腔,夙夜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又擦了擦,像是止不住,把整张帕子都染红了。

沧澜台上,浮聂双脚交叉地叠放在案上,后背靠着凭几,看着坐在主座上神色阴沉的太子殿下,“这些年洛水一带没有凡人魂魄流入冥界,而且那一带不是你们神界赫赫有名的大司命在管吗?我们连只鬼都进不去,太子殿下问本座,本座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何?近来凡间没有什么异常,殿下治理得很好,冥界少了很多冤魂,对了,本座听闻灵主神体有恙,可否让本座见上一见?”

御合看着浮聂呈上来关于凡间一些腌臜得就连清明都没有办法察觉到的一些异象,神界管活人,冥界管死人,人一死灵蕴就不受神界管束,因何死如何死神界都不得而知,命格谱只会记载正常的死亡,而往往不正常的死亡都会牵涉到一些神君在天宫看不到的地方为非作歹。

听到浮聂提到夙夜,御合又想起之间夙夜与浮聂之间的一些事,他微微抬眸看了浮聂一眼,“在太宸殿。”

浮聂起身拱手行礼,再抬眸的时候就连双眸都透着一股凌厉。

“在太宸殿”这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可浮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哪有神君能够住进太子的主殿,当时在西荒就觉得这位太子看夙夜的眼神不清白,而且太子耳目众多,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和夙夜之间的事,可太子就是这么大度自信地放自己去见夙夜,无非就是想告诉浮聂,夙夜已经是他的人,夙夜也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人。

太子清俊端华,做事滴水不露,又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这种上位者的松弛刚愎,让浮聂不爽透了,明明是自己先跟夙夜表白的,也明明是自己先把一颗真心捧出来的,怎么就让太子先抢了先。

浮聂进去的时候,夙夜刚喝完药,正坐在榻边哄着一个小孩子,夙夜一抬头,浮聂就露出招蜂引蝶的笑,“怎么才这么些时日不见,你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他走上前,离海立马起身护在了夙夜的跟前,“哪来的小鬼,让开。”

夙夜拍了拍离海的肩膀,“离海,你先下去吧,他不是坏人。”

离海刚哭完,眼睛还是红的,“可他看着也不像好人。”

浮聂故作凶相,“再不走就吃了你。”

夙夜忍俊不禁,他把托盘递到离海的手上,“谁敢来这里伤害我?快把这些端下去,闻着太苦,不舒服。”

离海“哦”了一声,临出门还不忘看了夙夜一眼,见夙夜总是一脸笑相,他想着或许夙夜的身体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可能过些时日就会好起来,就又能跟自己嬉笑下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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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穿着轻透绵软的白色寝衣斜靠在榻上,他发现天宫的晴日阳光真是暖得让人生出无限眷恋和遐想,可在这样的日光下,养出的却是一群死气沉沉的神君,而冥界终日灰白惨淡的苍穹,却能把那些鬼魂养得生机风趣。

这世道,当真是荒诞又奇葩。

浮聂在榻边坐了下来,看着夙夜衣领处变得更为分明的锁骨,又忍不住握着他的手在自己的掌心捏了捏,“神界风水不好,养不好你这样的神君,要不跟我走吧,我给你寻一处逍遥地,等我日后卸任了冥王之位,就陪你逍遥六界?”

夙夜艰难地从他手中抽出被他捏得发红的手指,“只怕我等不到那个时候咯,冥王还是去别处寻花问柳吧,我啊,活不长了。”他眨了两下眼睛,显得格外轻松自在。

浮聂忍不住伸手抚着他的脸,他的手掌宽厚,手掌可以遮住夙夜的大半张脸,“是因为损了根本吗?”

“嗯,”夙夜推开他的手,“欸,不要动手动脚的,男男授受不亲。”

也不过月余不见,夙夜的眉宇间就多了很多厌倦惫懒之色,焉了吧唧的,浮聂又问:“你想活吗?”

夙夜坚决地摇摇头,“不想,没什么好活的,真的,我也不后悔来走这一遭,有了朋友,也有了喜欢的人,活够了,活明白了。”

“你活明白什么了?”浮聂知道他口中的“喜欢的人”是谁,当下除了痛恨自己与他灵蕴不通的无能为力,他也说不出来其他,“我给你寻个刚死不久的凡人尸体,你把元神托在尸体上,我再给你养一养,你去当个凡人享个七八十载的寿命,你要是想活得长一些,就再修炼修炼,让你们的太子把你提起来当仙君。”

“不要。”夙夜想都没有就拒绝了,“占了凡人的尸体,他魂魄就不能轮回了,我何苦让一个人白白因为不相干的人而得不到轮回呢?”

浮聂知道他会拒绝,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问,但凡哪怕夙夜犹豫一下,他就立马去找新鲜尸体给他托身,“罢了,等老子回去再去想想别的法子,哪怕撑一撑也是好的。”他凑近了一些,看着夙夜的脸,“我要是救了你,你要不要跟我?”

夙夜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浮聂长叹了一口气,“阿夜,不要放弃,太子不会放弃你,我也不会。”

才出寝殿,迎面就看到了太子,浮聂下了台阶,侧身经过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不会让他死的对吧?”他看着御合手上端着的一套蓝色衣袍,对襟的蔚兰花纹,浮聂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是什么,

御合“嗯”了一声,浮聂抓住他的衣袖,“你要是救不了他,就让我来。”

“轮不到你。”御合甩开他的手腕,“做好你自己的事。”

都说自己清减了许多,夙夜起身赤脚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脸,还好,俊脸还在,就是没有什么精神,清明说得对,要不是自己作死到处瞎跑,或许自己的身体不会垮得这么快,终日靠汤药灵蕴吊着的神体,就像是一具纸老虎,一捅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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