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6 / 8)
说话开始变得含糊了起来。东山也十分知趣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东山的神经很细腻,为人也十分谨慎。仿佛察觉到了含糊其辞的我的内心一般,东山立刻转变了话题。
“船桥也是,最近这段时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这样说着的东山,将目光移到了坐在窗边的船桥身上。
船桥正坐在座位上,望向窗外发着呆。如果是平时的话,每当我和东山交谈的时候,船桥一定会突然插进来,不是扯些有的没的,就是开一些令人不舒服的玩笑。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哪里有热闹就会出现在哪里的人。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看起来非常落寞的坐在座位上,让人不由心生可怜。
“船桥这家伙,已经放弃入学考试了。像这样天天干扰别人学习,也只是因为太寂寞了吧。如果下马在这儿的话就好了。”
东山这样说道。他提到的下马,是船桥的小弟。船桥平时就像使唤仆人一样使唤着他。
刚刚入学的时候,我和下马经常被船桥欺负。因为我和下马比较相似,都是身体长得比较小,性格又很老实这种容易受到欺负的类型。
在这之后不久,船桥便不再欺负我了。因为我常常借给船桥作业来抄的缘故,船桥对我也变得稍微尊敬了起来。也因为这个缘故,原来欺负我的份便变本加厉的转移到了下马身上。虽然觉得很对不住下马,但是我又没有什么办法。
后来船桥当上了番长,手下的小弟也变得多了起来。但是即使这样,船桥手下的小弟们也觉得下马很好欺负,总是欺负着他。渐渐的下马就不来学校了。
下马对于学习完完全全的不在行,如果下马在的话,船桥应该就能从倒数第一名中解放出来了。
“下马不想来学校的原因,我也能理解啊。”
我这样说道。对于下马,我既觉得很亲近又觉得很内疚。船桥欺负下马的时候,自己没能阻止他,我现在还对这件事感觉到很愧疚。
就算是船桥,在我看来,也是很凄凉的。
“船桥也不是什么坏人啊。”
我这样喃喃的说道,东山回答道:
“是这样啊。不过再这样下去,那家伙可不好办了啊。”
确实如此。班级里面几乎全员都要参加升学考试。在这份紧张的备考气氛里,放弃了考试的这群人,就如同多余的存在一般,在教室内无地自容,浑浑噩噩的度过在教室中剩余的半年时光。
“明天,是手术的日子,来医院。”
在电话里,彻也三言两语的把要说的话传达给我。
“我知道了。”
我也简单地回答道,随后便切断了电话。
放学之后,我便直接前往了医院。彻也则是向学校请了假,在护士站打听到手术室的位置之后,便直接奔向了手术室。在走廊里,我看到了彻也和直美的父母。
“手术比预计的时间要久。”
彻也的声音很低沉,微微嗫嚅道。
“听说病灶已经扩散到了肺部,手术变得很麻烦。”
彻也的情绪变得很激动。我走向了直美的双亲。她的母亲看起来由于过于操心,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就连我走的很近,她也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她的父亲则是像往常一样露出了笑容,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也沉默着向他低下了头。
回到彻也的身旁的时候,仿佛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一般,彻也对着我开口了:
“在这里等着也没有任何意义,陪我稍微走走吧。”
我与彻也并排走在走廊之中。
“要不要去茶水室。”
在门诊部接待室前面不远就是茶水室。屋内并没有沙发,取而代之的是树脂制的桌子和钢管搭接而成的椅子
,看起来就像高速公路上的休息室一样。比起茶水间,给人的感觉倒是更像食堂。实际上,在这里真的可以吃到一些简餐之类的东西。
在入口附近的菜单处看了看,彻也小声的说道:
“我就来一份猪排饭吧。”
我则是点了一杯咖啡。
这里在午饭的时候人会很多。现在则是空旷旷的很冷清。彻也什么也没说,只是大口大口的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到了这种时候,食欲总会变得很好不是吗。”
风卷残云之后,稍稍平整了下呼吸,彻也开了口。
我沉默不语,彻也则是自顾自的开始说道:
“没有办法,人就是这样,不吃饭就会活不下去。我也是很难过,知道这并不是吃猪排饭的时候。但是我只是想吃猪排饭,于是就这样做了。连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彻也露出了一脸悲痛的神情。时而自己给自己打气而露出的强颜笑容,与时而露出的满面悲伤相互交织,反反复复的不停变换着。
“直美她,说不定已经撑不住了。”
垂下了肩,彻也就这样微声嗫嚅道。在比赛中被淘汰出局的时候,我也不曾看见彻也这样的表情。或许,我也应该做出跟彻也一样的表情吧。这几天,我一直在躲避着直美,并没有来探访她。但是,我却没有为这件事而感到后悔。
茶水室的对面是中庭,里面并没有修建花坛,而是简简单单的用砂石铺覆。地下通风口和管子就这样大刺刺的裸露在空气之中,显得十分煞风景。一切都是静止不动的,在黄昏灰暗的光线下,石头也好,墙壁也好,钢铁的管道也好,都泛着无机物特有的暗淡光泽。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也许就在现在,情况突然间恶化了也说不定。虽说是这样,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又能做些什么呢?
在茶水室稍微打发了一下时间,我们又回到了手术室前的走廊。手术仍然在进行着。我站在走廊里,保持着一动不动。神明到底是否真的存在呢,我并不知道。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默默的祈祷了起来。
手术室的门的另一侧,听不见任何东西的声音。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沉的节拍传入了我的耳朵,好像心脏的鼓动一般。仿佛中途就要飘散离去的直美的生命之火,正竭尽着最后的希望,努力挣扎着寻求生存的希望。如同这样无法熄灭的鼓动,就这样低沉的持续着。我曾经见过能够放大患者心跳的信号并且显示在荧幕上的装置。同样的机械,在这间医院的备用品仓库里也有一台。那个声音应该就是这个吧,是机械增幅之后传来的直美的心跳。抑或是本来理应听不见的声音,因为某种不可思议的超自然现象,传达到了我的耳旁。
这个声音,是不是也传到了彻也的耳旁了呢。
仿若掩饰不住急躁的心情一般,彻也开始在走廊中踱起步来,我也跟在了他的后面。彻也再一次向着正门的方向走去。茶水室的门已经关闭,门诊部也已经停止了接待。等待室里也已经不见人影。天花板的日光灯已经全都熄灭了,只剩下药局旁一盏摇曳的小电灯,和从走廊传来的昏暗的光线,将整个空旷的屋子映出朦朦胧胧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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