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第三百章藏污纳垢(2 / 2)
伤口大概是干涸了,但身子骨抽不出一丝可供行走的气力。
李念兰记不起自己是如何从五棱木堡逃脱到河畔的,如同酒醉之后的断片。
他听到航道中心传来的汽轮马达声,便困难地将身子翻进河流。河水潺潺,托着他缓缓漂泊。
待那船驶近,他展开臂膀摸到船舷,甲板上的船工说着泰语。
手电光扫过河面,好心的泰国人将他打捞起来,简单清洗了伤口,再用烈酒消了毒。
由于伤重得难以动弹,李念兰只好躺在甲板上,呆呆凝望星夜,想象马兰也在天河之上泛舟。
他愧对马兰,没能拉回走上邪道的弟弟,也不知该如何回家向秦培邦复命。
漂泊半生,到最后,负了所有人。
有生以来头一次,上天留给他大把时光欣赏天空,观察阴晴两色频繁换脸。
四天之后,他终于能勉强昂起脖颈,用简单的英语同泰国人交流几句。
船只已驶入湄公河中游,这伙泰国人是正经的合法商贩,做的是玉石买卖。
船上装着大堆宝贝,唯独缺少专业的医护人员。
刀伤已无大碍,但腰肢依旧无从灵活运转,假如没有专业医师介入治疗,他极可能下半辈子要在轮椅上渡过。
湄公河似乎绵长无止境,偏偏这条命运之舟又轮不到他来掌舵。
在睡眠与清醒之间来回穿梭,他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直至某天中午,沉寂已久的耳膜终于被唤醒,两岸山高林密,鸟儿的叽叽喳喳越发响亮,直至刺耳难耐。
当看到曳光弹在头顶划过,他意识到,那不是鸟鸣,分明是子弹擦破空气的啾啾声。
并非商船遇到了劫匪,意外闯入了战场。
泰国人果断选择弃船,跳河逃命,把李念兰扔在甲板上听天由命。
两支不明军队的武备水平都不低,迫击炮弹落在河面上,水柱和气浪逼停了商船。
东岸的武装人员使用枪械比较杂,有苏械,也有日械甚至美械,而西岸开火的部队则以法式装备为主。
mat49式冲锋枪高速射击时的哒哒声响彻长河,还击的苏制波波莎也毫不示弱。
虽然无法观察战况,但能听到不断有士兵中弹栽倒惨呼。
这场隔河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商船被打得千疮百孔,左舷也被弹片削出缺口。
他骂了无数次娘,诅咒这些射术差劲的家伙不得好死。
结果不出所料,用杂牌武器的那支军队更近似游击队,火力上压不住正规法式装备的部队,边打边撤之后渐渐没了声响。
战斗平息之后,有两三名士兵下河泅向小舟。
李念兰感觉船身一沉,有张大胡子白皮肤的脸庞探出船舷来,嘟囔了几句他听不明白的语言。
大胡子回头朝岸上连吼带打手势,接着又有几个士兵跳下河,将小舟推向西岸。
李念兰被七手八脚抬出舱,尚未愈合完全的创口一阵撕裂,害得他直咧嘴喊痛。
一个头扣钢盔的高个男人低头看他,肩上的军衔不低,应该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虽然闹不清对方是敌是友,但李念兰还是用英语喊出“help”。
在军官看来,被抛弃在商船甲板上的奇怪男子多半是泰、老、缅的山民,没想到居然懂些英语。
再检查此人身周,“钦迪特旅”标记惹人瞩目。
“你……是……华裔的英国人?”军官蹲下身子,眉目间挤出几分善意。
“算……算是吧……部队打散之后,一直流落在这里。”李念兰大致猜出这拨官兵是殖民老挝的法国远征军,虽然中法两国目前保持和平,但从整个民族解放阵营来说,算是广义上的敌人。
现在,他必须掩藏自己中國军人的身份,尽量赢得这伙人的信任。
“伙计,你可伤的不轻啊。”军官自我介绍是法国远征军第2旅第1营指挥官,弗朗索瓦少校。
少校当年效命戴高乐将军的自由法兰西麾下,在英军那里做过联络官,对传奇将军温盖特和他的钦迪特部队并不陌生。
1944年钦迪特旅在缅甸丛林中与优势日军交战,失踪者不计其数,许多士兵没有伤亡记录就消失在花名册上,他们中有的被山洪冲跑,有的落入猛兽之口,想不到还有就地落户,与当地人共同生活的。
“上帝抛弃了我们……那帮武装毒贩,他们人多势众……”他对着法国人描述了本不存在的战斗过程。
弗朗索瓦少校是个爽快人,挥手召来了担架兵,又替他补充了食物和水。
商船属于中立国,少校严令士兵不得擅动船上的财物。
李念兰被担架兵抬上运兵车,在崎岖山道的颠簸中,他又再度昏睡过去。
待睁开眼,已是深夜,借用周遭士兵的夜光表,得知此时是凌晨两点,正是万物酣沉的时候。
同车的士兵不太懂英语,只是用看待二战英雄的敬慕眼光与他对视。
在这一点上,李念兰并不谦虚,自己当年浴血丛林,对得起钦迪特部队的培养。
车队又行出十多公里,车队头尾突然各响起炸裂,掐头去尾,这是再典型不过的伏击打法。
法国人不曾料到,白天被打跑的游击队杀了个凌厉的回马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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