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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二百九十章烙掌之痛(2 / 2)

“小病猫,回国之后,我想离开一线部队,去兵工厂搞研究。老聂头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图纸上的那些线条符号,我得帮他完成心愿。不然,将来到了地下,要被那老小子戳脊梁骂娘的。”徐白吐露这番心声时,坪壤大街上锣鼓喧天,到处是胜利游行的队伍。

他的手掌仍然缠着厚厚的纱布绷带。

为了这场情绪宣泄,还得反复向上级解释原由,不然,“战场自伤自残”可是个不小的罪名。

“我觉得吧,你这心愿实现不了。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郑军长不会答应你的调职申请,他还指望你的大炮去扫荡东南海疆呢。还有,你忘了如意了?她还在郑方成那条畜牲手里呢!”梅萨的命没能抢回来,也让李念兰悲痛了好些日子,但经过马兰牺牲的打击,他的心脏承受力要比徐白坚硬得多。

“如意……她真还活着吗……说心里话,那只希望的气球,大概早被戳破了吧……”徐白很难从悲观的情绪里走出来,眼前一切事物都是灰色的。

痛失好友的悲伤,需要合适的渠道来化解。

假设遇上何寿礼这种天生乐观豁达的湖,解决办法简单粗爆——好好喝它一顿。

要是一顿解决不了,那就再来一顿,直到把烦恼喝跑为止。

恰在此时,何寿礼像江湖及时雨那样,主动找上了门来。

桌上满摆半岛风味的小菜,酒是庆功宴上喝剩下的,三个老兄弟来了一场酩酊大醉。

“老何,假如有一天,原先的朋友成了不得不面对的敌人,你会咋做?”李念兰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不光是梅萨,还有詹妮特,他们都是不得不面对的人生难题。

医生对徐白下了禁酒令,他却仍然喝得面红耳赤。酒过三巡,他也急于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啥好纠结的,敌人和坏人是两码事,彼此立场不一样。为国效命嘛,枪对枪、炮对炮,必须大义灭亲,有你无我。仗一打完,要是大家都还活着,照样喝小酒,划大拳,哈哈。”何寿礼一番话说得诚恳,多少让他心结解开了几分,这顿酒喝得更顺畅了。

“对了,你的小女朋友呢,现在仗打完了,儿女情长也不是不可以。老哥哥我替你打探过了,他们的防区在这个位置……”何寿礼用小拇指蘸了酒,在桌上草草画出半岛的形状,然后在防区位置上圈了一圈。

马兰牺牲以后,徐白替李念兰的感情问题操着心,胜利之后要是能带个半岛姑娘回国成家,军功章加上结婚的大红章,双喜临门了属于是。

李念兰反复看了防区的位置,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很近,却也很远。”

“说话咋跟个诗人似的,别和哥玩这一套弯弯绕。想不想见见面,眼瞅着要班师回国了,再见可就难了。”作为团长,何寿礼自然拥有李念兰无法比拟的资源调动优势。

第二天上午,一部新缴获来的美军威利斯吉普就停在团指挥部门前。

“我就委屈当一回你的司机,这种活嘛,参与的人越少越好。”何寿礼风风火火跳进驾驶座,就像是他本人上门提亲似的。

“老何,你也是个急脾气。”他心里其实没底,不打招呼私闯友军防区,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你的事,我不急,谁急?”何寿礼油门踩到底,一路朝东驶去,手里那张特别通行证成了畅道无阻的护身符。

相比之下,北岛人民军在沿途设下的检查哨更严更密,整个国家像一根绷紧的弹簧,气氛并未随着休战而有所松懈。

“海风吹来了,应该是不远了。”何寿礼将吉普停在海岸边一座隆起的沙丘背后,拉着李念兰一步一个沙窝窝,爬上沙丘顶,侦察敌情似的掏出望远镜来。

李念兰意识到这是一次见不得光的行动,提心吊胆嘟哝道:“怎么跟做贼似的。你不是大团长嘛,大大方方到人家军营里拜访就是了。”

何寿礼调了调望远镜倍数,愉快地转过刀疤脸来:“你呀,就是缺根政治弦,别说是我,就算是咱们师首长,也不方便私下里和他们的人拉拉扯扯。你小子就趴这儿过过眼瘾得了。”

“咱们这样子更说不清了,可别让人家误会是南伪军特务乔装侦察。”李念兰嘴上谨慎,手却诚实,迫不及待抢过望远镜。

二百米开外是岸防炮阵地,海滩上遍布用来反登陆的阻碍物。

一队队人民军士兵赤着膊,在海中进行抗浪训练。白浪线随着潮汐忽进忽退,不时有海鸥闯进镜头。

“咱们这么守株待兔真的靠谱吗?”他害怕自己要白跑一趟。

“急啥,为了小媳妇,等等怕什么。”何寿礼翻身躺在沙坡上,想要从胸袋里摸烟,又怕暴露位置,便立即放弃了。

一个小时之后,训练士兵们收队了,阴云把日光遮住,能见度降了下来,大海像是要发怒。

“你们两个,就打算这么蹲到天黑么?”突如其来的女声,险些把何、李二人惊得原地蹦哒三丈高。

何寿礼直呼“好家伙”,小姑娘宋允希不知啥时蹑手蹑脚绕到了两位侦察高手的背后。

“幸亏我不是南边来的特战人员,否则,二位的脑袋已经搬家了。”宋允希调皮地拨弄发梢,嘴角如弯月,看起来很是得意。

“你个小丫头,手里还捏着佛珠呢,说话不要这么唬人!”何寿礼丧气地摆着手,很识趣地溜回了吉普车上,将两人世界让了出来。

李念兰大胆地将她拥在怀里:“允希,我们就要奉命回国了,当初答应过你,要……“

“带我去彩云之南,是不是?我记着呢,一个字都不敢忘。”她面颊飞红,幸福的泪珠滚在眼眶里,像是蚌壳中呼之欲出的珍珠。

半岛太过苦寒,刀割似的风儿无时不刻摧残她细腻的肌肤。

“你就是一朵长在大西南的报春花,被暖风托着摇啊摇的,不该扎根在黑硬的冻土里。”他臂弯锁得很紧,生怕海风吹跑了允希,还时不时回头观察老何是否在偷瞄小年轻谈恋爱。

何寿礼把脑袋垂在胸口打瞌睡,不愧是守规矩的好哥们儿,从不偷看人家恩恩爱爱。

“念兰,咱们毕竟国籍不同,我记得世上有你,你不忘人间有我,这样就足够了。”泪珠终于从她眼角滑落下来。

李念兰不得不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跨国跨军的婚姻,远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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