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第二百八十五章人间绝唱（2 / 2）

岩灰让他睁不开眼睛，没能见证关万棚唱着笑着向敌人以命索命的最后一刻。

炽烈火光中，关万棚哼完了他的绝唱。

小曲声、爆炸声、惨呼声尽数平静下来，石头窝棚里只剩李念兰一个活人了。

他努力翻动身子去寻炸药包之类可以与敌同归于尽的武器，就在此时，山外突然有了大动静。

恍惚之中，他依稀听到传自“石头窝棚”之外的呜呜风声怪吼，听着瘆人，好似百鬼呜咽。

地府派出小鬼们来收阳间的魂魄了么？

一切，终究还是结束了啊。

李念兰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雷公留给他的戒指，还有那支“地狱之针”都找不到了。

他思维有些恍惚，其实，失去这两件信物很久了，大概是留在了战俘营中詹妮特的手术室里。

也好，她大概会将它们作为遗物，带给远方的倬云吧。

李念兰做好了为国牺牲的准备，但他并不知道，隐蔽多日的志愿军炮兵部队，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

大批援自苏联的重型火炮阵列如林，24台车载82毫米“喀秋莎”火箭炮、还有产自国内的102毫米6管火箭炮。这些射孔密密麻麻的火箭炮，能短时间倾泻海量的弹药，制造上千度高温的巨大火场，火箭炮弹掠空而过的呼啸声足以震慑敌胆。

复仇的尖嘯声首先覆盖住597号高地反斜面，而后向南逐渐伸延。

刚刚接防的南岛军第2师所属4个连遭到当头棒喝，他们一边嘟囔抱怨美军炮兵和航空兵的无能，一边争先恐后逃离沦为地狱的高地。

原以为中國人为守住上甘岭耗尽了鲜血，没想到对手只是在憋一个让他们无从格档的大招。

望远镜里，徐白目睹了被美军炮火反复耕犁过的597高地，再度被己方炮火烧成一口悬在空中的熔炉。

是役，在半岛战场上，志愿军的炮火头一次压倒了美军，由炮火铸成的金属太阳在上甘岭地区徐徐初升。

步兵、碉堡、壕沟……尽在这团炽烈高温下灰飞烟灭。

“我们的炮兵来了，小狸儿你听，这可不是吹牛，我兄弟徐白的大炮在响……老关，你听到了吗，这呜呜的火箭弹，可比你唱得好听……”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同已经不在世上的人对话，石头窝棚里没有其他人吭声，只剩下李念兰边哭边笑，为炮兵的吟唱大呼痛快。

炮击持续了四个多小时，迫使南岛军退出了刚刚占领不久的山体反斜面，延伸炮火席卷了美、南军在上甘岭以南的集结点，严重打乱了敌人的部署。

堆积在坑道口的乱石堆，被新增援上来的45师反击部队清理完毕，徐白跟着连长和庞指导员猫腰冲进坑道，一股怪不可辨的味道直冲鼻腔。

硝烟味、枪油味、伤口腐烂的臭味还有尿臊味……五味杂陈，这让徐白本就紧张的心情吊到了嗓子眼。

“敌人使用了毒气，真他娘的不要脸哇！徐团长，你要有思想准备啊，他们很可能都……”庞指导员把含泪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尽量不让脆弱的一面暴露在手电光下。

高地南坡几处阵地上的战斗仍在激烈进行，12军31师的反击部队和盘踞山头工事的南岛军第2师撞个正着，两边都杀红了眼，死亡之花在头顶上方四处绽开，而深藏山内的坑道里同样不缺少死亡。

手电光掠过一张张没有生气的脸，而更多的阵亡人员则没有保留全尸的幸运。

徐白踉踉跄跄几次险些被尸体绊倒，身后未经战阵的年轻战士们纷纷呕出酸水。

“当心，毒气还没有挥发完毕，都把脸给老子蒙起来。”连长解下裤子尿湿毛巾捂住口鼻，随行的战士也基本呕干净了，纷纷照做。

徐白当年在国军那里就接受过系统的防生化战训练，动作娴熟地做好防护措施。

以他的经验来看，南岛军投放的毒气浓度不低，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了，居然还有这么高的毁伤能力，难道小病猫那家伙真要把命交待在这里么？

“连长，发现个女的！”有战士含糊不清地报告，还不敢把毛巾取下来。

“卫生员！”

“有！”

“查看生命体征。”

卫生员简单检查过后报告说，还有微弱脉搏。

庞指导员总算回想起来，战斗打响前，有个慰问团的女演员自说自话跑上阵地，想不到这弱女子居然在坑道里坚持了这么久。

“尽快恢复照明，把重伤员转移出去！对了，这个女的，无论如何要让她活着！”庞指导员用手电光照了照小狸仙，那张漂亮脸蛋被岩灰粉饰地毫无人色，像是用这座山开采的岩石雕制的人偶。

汽油灯让坑道重新恢复了部分能见度，徐白第一眼望见躺着不动的李念兰，失声尖叫道：“他在这儿呢！”

说罢便一头扑了过去，将耳廓贴在他胸腔上听心跳。

“还有心跳呢！卫生员呢？让担架兵上来！”徐白也顾不得上下级关系，跳过连长和指导员，直接朝卫生员下命令。

担架队顶住空袭火力，从坑道里抬出奄奄一息的李念兰。整整一个排，除了排长和三个重伤员，其余全部与597高地融成一体。

全连伤亡率高达90以上，手头能用的兵只剩下不到十个。

连长埋头痛哭，庞指导员则独自蹲在坑道口抽着闷烟。

两个被打成光杆的连级干部撤下山后，整整一星期没说过半个字。

被打残的45师被31师轮换下来，而31师也快被打残，接替他们的是34师。

阵地反复争夺易手，狼烟遮天，尸骸枕籍，上甘岭依旧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