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第二百七十六章成为保姆(2 / 3)
“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老对手还赖在阳间不肯死,那咱就接着和他斗到底嘛。”临走之时,郑刚还特意关照他,适当的时候,该去古土里祭一祭马兰,别让那丫头在地下孤苦伶仃。
秋风起,落叶黄。
趁着南北对峙线上暂无大的战事,李念兰又回到古土里旧战场。硝烟南去,碑上字迹开始变模糊,但马兰就好像昨天才刚刚牺牲,一切都记忆犹新。
王老五和牺牲战士的集体墓地被修葺过,尽管仍然简陋,但他们的英魂在异国至少保留了一丝体面。
只是可怜了嵋猴子,最后连尸首都不曾寻到,与半岛的山与土融成一体,苍茫大地就是老猴子的坟塚。
有太多的人需要凭吊,又有太多的人值得追忆,李念兰直感到可怕的孤寂。
“兰儿,你在地下还感到冷吗?两个冬天过去了,却没人替你送御寒的衣裳……允希是个好姑娘,我欠你的那份好,将来留给她,你不会怪我吧。嗯,你马兰同志从来就不是小心眼的人。”他蹲下烧纸钱,类似封建迷信的举动,部队里是不提倡的,但他觉得马兰在地底下生活需要这些。
他最放不下心的,是马雷这个不安分的大男孩,也不知那小子醒了没。
他也无法想象秦培邦收到马兰死讯的一刻,会伤心崩溃成何种模样。
陆续有半岛老百姓来吊唁志愿军墓地,他目送形形色色的吊唁人,从早晨直到黄昏。
细闻极远处,铁路方向还不时传来爆炸轰响。
大规模地面战斗停止了,但美军的空袭早晚都不间断。
坪壤市郊每天落下成吨成吨的炸弹,累计死伤军民近万,只要战争不休止,恢复和建设就无从谈起。
他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产生厌战情绪,这在几年之前是不敢想象的。
过去,战友死难,唯一的回应就是用铁与血去报复。而此刻,战地漫漫,破坏、毁灭与地平线一样绵长。
赴任连长之后,除了吃饭、睡觉和军事训练,李念兰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往信件收发处跑,虽然至多每周收发一次,但他仍是日日不忘,生怕遗漏任何与允希有关的内容。
宋允哲没有食言,允希的信总是与北岛方面的特快专递一同寄来。
信纸明显有打湿的痕迹,那必定是她落下的泪痕。
这让他心痛不已,只能在信中聊寄相思。
这种寄给他国军人的私人信件是被严格限制的,若不是宋允哲动用个人权力,否则一个字也甭想寄出来。
饶是如此,信件也有来无往,允希在信中特别说明,请不要回覆给她,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边,何寿礼的审查也顺利结束了,他不仅没受啥影响,反而官升半级,被派往一支步兵团担任团长。
“好小子,听说你和大军长有交情,之前真是瞧矮你了呀。”何大团长临走时与他击掌道别。
“唉,郑军长是强拉壮丁,这世上最不适合我的职业,大概就是当官了。”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李念兰认定了何寿礼这个足以交心托命的老哥,只是军令在身,不得不各分东西。
李念兰的新职务是六十军的连级教官,负责国内轮换新兵的射击训练。
除了在战俘营的日子,他还是第一次以自由之身过上这种有节奏的生活。
战事稍有缓和,国内形形色色的文工团轮番来半岛前线慰问演出。
其实,这类演出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演员毕竟不是军人,面对空袭、炮袭之类的突发危险没有应对经验。
他听人提起过,去年就有一位极有名气的相声名家不幸死于美机空袭。
当时,一颗航空机枪子弹打中了这位艺术家的后脑勺,喜剧大师以悲剧落幕。
有鉴于此,部队上交给他一项新任务,在训练之余,负责护送演员,同时传授防空经验,避免类似悲剧再度发生。
说白了,就是当艺术家们的“保姆”。
“美差啊,李连长,文艺工作者嘛,一个个有才有貌,这差事我倒贴津贴都干。”训练处的文书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他并不知道李连长有个异国的牵挂,衣柜里有一迭写满思念的封笺。
在最近的来信里,允希与哥哥的关系似乎大有缓和,起初的伤心绝望渐渐消失,字里行间写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等待是一种痛苦漫长的修行,也许是佛祖降下的考验。太容易得到的反而视若平常,念兰,你就是我苦修的彼岸。要等着我,在满是花香的彩云之南等我。无论多久……”
这样的文字总能让李念兰的世界暂时被甜味占满。
因为接了护送艺术家的新差事,他开始熟悉从半岛开城到鸭绿江畔的路线。
火车喷吐蒸汽行驶在危机四伏的铁路线上,一般总是夜间行车,在白日里,整节列车驶进漆黑深邃的山洞,这导致坐车的人感觉24小时都在黑夜中渡过。
搞艺术工作的人们,总是对战争充满浪漫主义的期待,把青春和梦想奉献给瑰美壮丽的战争伟业,能吊足国内年轻人的胃口。
但当李念兰诉说完几位战友牺牲的故事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
可是,小狸仙并不这么想,她总觉得李念兰太过悲观,缺乏想象中的军人激情,和心目中的战斗英雄相距甚远。
来开城演出的大艺术家里,除了梅兰芳大师,豫剧名家常先生算是名声最大的。
常先生带着一众徒弟,小狸仙是其中年纪最幼,也是唱功潜质最好的一个,年方十六就在舞台上挑大梁,将来很可能成为剧团里举足轻重的台柱子。
当兵要训练,当演员得练功。
每日吊腔练嗓也算是给随车护行的军人们提前慰问预演了。
那些藏火车的山中深洞挖得宽敞,又通了电、拉了灯,能搭起有模有样的小舞台。
小狸仙调门高,唱腔亮,每次总会赢得军人们的满堂彩。
唯有李念兰,对这些才子佳人的戏文兴味索然,台上卖力在演,台下忙着擦枪。
小狸仙嗓尖眼也尖,目光每滑过李念兰的脑门,心里就老大不痛快。
这世上,居然有人无视她的才华与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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