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第二百一十八章泥足深陷(2 / 2)
但上苍似乎有意同杜长官过不去,夜路崎岖,大雪让道路无法辨认,坦克闷头陷进泥潭熄了火,没有工兵相助,泥牛是无法顺利脱困的。
“只有步行了,这贼老天……”杜聿明没来得及发完牢骚,就被先行一步的弗林拉出全身瘫痪的坦克。
四下里连鸡鸣犬吠也听不到,指南针、军用地图,有价值的东西都丢了,天地之间,唯余茫茫。
“完了,不需要赤匪来杀我,自个儿就冻死了。”骂骂咧咧的杜长官赌气似的坐在雪堆上,他甚至觉得酷热难当的缅北野人山也比这里友善。
天无绝人之路,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况他身边相伴的是一位野外生存专家。
探路回来的弗林替他找到一间破庙,从坦克油箱里取出几升油料,又将庙里的木制佛像劈作干柴。
杜长官不是佛教徒,但也知道毁佛是大忌。
“下半生要遭报应的……”他心里暗暗叫着苦,祈祷漫漫长夜能像孙猴子的棒儿那样缩短,哪怕几分钟也好。
全赖木佛燃烧赐予的温度,杜聿明没有在夜寒中丧命,连日疲劳让他睡得无比深沉。
直到阳光洒进毫无生气的佛堂,睡眼惺松的杜聿明见到门口立着一个黑乎乎血淋淋的人,把他吓得不轻。
“穿上吧,您的中将军衔是件危险的累赘,和泥巴一样下贱才能保全性命。”说话之人无疑是弗林,身子包裹在一件根本无法辨清本色的棉质军大衣里,面部皮肤抹满泥渍与血渍,和仓皇逃命的几十万败卒并没有不同。
扔在佛堂前的军装同样肮脏卑微,过去,他站在无数卑微的士兵面前发号施令;此时,他不得不庆幸自己能领到这样一件掩盖身份的护身符。
失去知觉的谢尔曼依然陷在冰封的泥水坑中,炮管垂头丧气耷拉着,让人怀疑是史前文明留下的冰冷雕塑。
从昨天深夜开始,零星战斗基本已经停止了,解放军的战斗队已经转化成搜索队,缉捕在夹缝中逃亡的国军高级将领们。
踏过一条完全冻结的小溪之后,他们遭遇到一群溃退的败兵。其中居然有个《徐州日报》的随军记者,胸袋里插着钢笔,不停地抱怨说摄影器材全部遗失,珍贵的影像资料都便宜红党了。
杜聿明认识这位记者,那篇著名的《徐埠会战国军喜获大捷》就出自此人笔端,现在回想那些浮夸虚伪的文字,留下的只有苦笑。
“你是杜……”记者眉毛一挑,春风拂面,像是浩瀚大海中遇到巨轮的落水者。在他这种人看来,只要长官仍在战场上,一切就都还不算坏。
然而,大记者尚未说完的话却被弗林恐怖的眼神吓了回去。
“闭嘴,想活命就假装不认识我们!”眼前的洋鬼子军人绝不是在开玩笑。
在经历半天的逃亡之后,弗林选择与败兵队伍脱离,带着长官匿踪前行。
这伙败兵成事不足,被解放军俘获是迟早的事。
两人鬼鬼祟祟藏在一棵大榆树背后,静等天色重新归于暗淡,并祈祷今晚仍能找到可以避风寒的破庙。
黄昏时分,他们刚踏出藏身点半步,身后就响起怯生生的说话声:“杜长官,是我,上个月在徐州我还采访过您。”
为了跟随长官的脚步,这位记者居然一声不吭躲在附近,同严寒搏斗了三个多小时,面色惨白嘴唇泛紫,但面前站着的大长官把他的肾上腺素调动起来。
迟疑片刻后,杜聿明朝他招招手,事已至此,多一个同行之人也无妨。
“杜长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记者凑上前来问道。
杜聿明心存怜悯的看着他:“你呢?”
“当然是追随您左右了,这段苦难的经历绝对会成为报纸的头条。”记者眼中闪动着职业热情,近乎本能地去裤袋内掏笔记本。
没等手指插进袋口,一柄雪亮的枪刺自下而上扎穿了他的肺叶,大股大股的热气和鲜血从嘴里喷吐出来,生命迅速在低温下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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