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第二百零四章华容道(2 / 3)
虽说是革命军队,毕竟林子大了啥鸟都有。
不过,枪毙战斗英雄还是一件稀罕事。
这个被五花大绑的犯人,据说在小黄村凭一己之力让战局翻盘,单兵战斗力抵得上整个行刑队,可能还大有富余。
“听说……你放跑个刮民党的大官?”行刑队长叉腰撇嘴发问。
“嗯。”
“一时糊涂了吧兄弟,猪油蒙了心?”
“没,清醒着呢。”
“唉,可惜了一身好本事。”
行刑队长摇头叹息,感慨神乎其技的射术被上天赐给了眼前这个没脑子的糊涂蛋。
“好了,转过身去吧。”行刑队长说道。
可李虎巍大大方方把胸膛露给人家:“不用,我要看着你们拉栓上膛。”
行刑队员们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敢动手。
队长有些撮火,抢过一支步枪推弹上膛,幽深枪口直指印堂。
李虎巍全程睁大眼睛,想象着子弹被压进弹仓处于待击发状态的模样。
当年他在国军的刑场上逃过一死,赤条条毫无牵挂,完全是天不怕地不怕。
可现在不同了,不但有了马兰,还有远在海外的倬云呢。
但他心里牢牢竖着一面旗,上面绣着两字:不悔。
也许郑刚说的没错,他李虎巍还不够冷血,胸中有太多战场以外的累赘情感。
李弥纵然抗日有功,如今也不再是为民族而战的英雄,而是替老蒋夺天下的走狗。
他的一念之差,让“斩首”行动付之东流,很可能让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战役滑向失败的深渊……
刑场之上的气氛突然有些异样,刚才还是风平浪静,此刻耳边却响起了诡异的风声。
行刑队长迟迟不扣扳机,他的耳膜也感受到了传自遥远方向的死亡呼啸。
“炮袭!”李虎巍发自本能的大吼,这颗炮弹的弹着点不会相距太远。
行刑队的士兵大多缺乏战场经验,至少有一多半人没能反应过来,做出有效卧倒动作的只有那名队长。
双手被反绑的李虎巍没能看清炸点在哪,气浪毫不客气地将他一掌推进小河浜。
这条河不过一个成年人身高的深度,可他双手被缚难以挣扎,棉衣棉裤又浸足了水,如铅块似的朝下沉。
没死在枪炮底下,倒是溺毙在一条无名河里,这死法太憋屈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年沉到东海海底,和龙王爷做个伴。
河水甚是甘冽,不过没喝上几口,一股力道就将他提上岸来。仰面朝天,河水顺着鬓角流到脖根。
一个男人声音在耳边响起:“河里喂王八还真是便宜你了,捡回这条命,替我和兄弟们报个仇吧。”
李虎巍拧过脑袋来,只见拖他上岸的行刑队长满身血污,右小腿以下炸没了,白森森的骨茬子露在体外。
其他士兵则全部倒在血泊中,无人能再动弹。
炮弹仍在不停打过来,口径都不算大,迫击炮和山炮居多,但弹着点已经延伸到很远的位置,郑刚的师指挥部怕是也挨了炮弹。
“说什么傻话呢,你还能活!”李虎巍解不脱双手,要是有合适的医疗器材,这位行刑队长肯定能保住命。
对方没接话茬,而是抽出刺刀替他割断绑索,惨惨笑道:“我不成了……敌人是冲咱们师部去的,替我多杀几个蒋匪兵,兄弟在此谢过了。”
李虎巍想扛他起来,一梭机枪子弹落在身周,地平线上涌出黑压压的国军部队,有一台谢尔曼坦克配合进攻。
再看那位行刑队长,躯干被打出五六个血洞,笑容凝固在脸上。
以他对李弥的了解,此人最记恨偷袭放黑枪,当年但凡遇到日军狙击手,俘获者一律枪决勿论。
这次他的座驾车队被狙击,还报销了四个黑翼队员,必定是恨得牙根痒痒。
既然解放军要他这个兵团司令的性命,依其性格,必然会回报一次对等的“斩首”行动,目标直指师级指挥部。
李虎巍捡过一支行刑队的枪,用来枪毙犯人的武器自然不会太好,一支早就过了服役期的老套筒。
好在他对这种“枪爷爷”娴熟无比,枪的前主人牺牲前上好了膛,剩下的工作只需扣下扳机。
陈年老套筒发出震耳欲聋的击发声,弹道很不稳定,子弹射中三百米开外一个国军连长的大腿,那人捂着喷血的伤口哇哇惨叫,吓得冲锋部队就地卧倒。
行刑队出门不会携带太多子弹,他将步枪扔进河里,趁敌人全趴在地上的功夫,噗通跳河顺流而下,半潜半游地朝郑刚的指挥部方向移动。
划水声替代了枪炮声,这让耳膜多少好受了些。
师指挥部有一个警卫营负责首长安全,冲锋枪配得多,但重武器基本没有,更谈不上反坦克作战了。
鸡蛋遇到了铁蛋,但他必须游回去救下鸡蛋。
湿漉漉爬上岸后,他浑身灌铅似的迈不了腿。
硝烟味迎风扑面,师指挥部驻地已是炮火连天,烟柱此起彼伏。
他甩掉鞋又撸起裤管,忍着扎痛脚板的麦杆和尖石子,撒开丫子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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