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第二百零一章猫鼠游戏(2 / 2)
秦培邦注意到,手下这位女干部眼中竟闪动着汹涌的泪花。
“胡闹,那太危险了,敌人的射击水平你是知道的……”
没等首长发完话,擅作主张的马兰早弯腰提枪跑远了,这等单兵机动速度比男兵们强多了。
憨厚且不失机灵的大个子前连长瞧出首长脸上的不快,赶紧圆场道:“我去保护马兰同志。”
秦培邦面色难看地点了头,这样性如烈马的女子,远不是他能轻易驾驭的。
村庄内的农舍焚毁殆尽,有些完全化为一片白地,有些仅留下几根倔强的骨架勉强不倒,焦黑的木梁间隙随时可能成为夺命子弹穿梭的通道。
马兰在身周抹了脏兮兮的泥灰,这是最好的战术伪装。
若从远处看,在废墟间移动的她,很接近一只灰色皮毛的野兔。
村外的枪声哑然而止,战场静得如同坟场。
爬过断垣残壁和一具具焦尸,刺鼻呛人的气味仍旧不散。
村东头是一口水井,有个幼童趴在井口边上。
娃儿没能逃过“弥之炎”的魔爪,仍保持着伸手探向井中的动作。
马兰小心绕到井后,目光透过亡童焦黑的手指看向黑翼兵的狙击阵地。
敌人的伪装水平很高,完全与大地融成一色。
正在思苦如何对敌之时,井的另一边有了动静。马兰将手指放在扳机上,警告对方不得轻举妄动。
“大妹子,是俺。”大个子探出烧饼似的圆盘脸,他仿效马兰的做法,也裹了铺头盖脸的泥巴伪装。
“你咋来了?”她松了一口气。
大个子慢慢爬近后解释是秦师长命令他来的,首长严令不能让马兰同志少一根汗毛,否则就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哼,后半句是你瞎编的吧,老秦从来不会说这种浑话。”她轻易戳穿了大个子的把戏。
大个子挠挠头,神情有些尴尬:“大妹子你真厉害,狠话是俺编的,但首长就是这个意思。”
马兰不由心头愧疚,为了自己的任性,老秦又一次放下师长的权威,像个老父亲似的宠溺自己,还不忘加派人手来贴身保护。
人家秦培邦又不是天生欠自己啥,一次次的偏袒纵容,这难免会让人说几句闲话。
再说,老秦是胸怀天地的大丈夫,党龄长,有文化,还懂军事,前途不可限量。自己仅仅是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怎好让他一再为难呢?
“大妹子,咱们迂回到敌人侧后方,捅他们的腚眼儿去。”大个子才说完,发现这话对于女性而言太过粗俗,下意识地捂了捂嘴。
马兰倒是毫不在意,甩了甩手中盒子炮表示同意。他俩谁也不是本村本乡的人,全凭感觉和经验和敌人周旋。
对于同行之人过于高大宽厚的身材,马兰一直放不下心来。人高马大,打起架来不吃亏,但在敌方狙击手视野里就是个轻而易举命中的目标。
果不其然,没跑出多远,尖啸怪叫的子弹立即找上门来。
回头一看,大个子猫腰奔跑时腿上挨了一枪,对手显然是抠着提前量打的。
马兰憋红了脸,费尽力气将受伤的大个子拖到腰粗的树背后,将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弟弟推出手术室那会儿,她瞅空取了些医用纱布,正好派上用场,替大个子缠住伤口。
“俺跑可快哩,老家人都叫俺‘飞毛腿’,那狗娘养的还能打中老子……”大腿外侧被792毫米步枪弹撕开可怕的伤口,可大个子眼都不带眨,口中嘟囔着要一雪此仇。
马兰灵巧地打完绷带结,不放心地问他:“还能走路不?不行就老实躺着,战斗结束了再来接你治伤吧。”
大个子挤出憨笑,竭力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刚立起来就觉着腿上发不出力。
没当成“护花使者”,自己倒是成了负累,要靠女同志搭救。大个子目光里尽是歉意,那种愧欠有着很深的黄土气息。
“俺一个人能成,当了几年游击队长,这种小场面应付得过来。”马兰就地安顿好大个子,接过他手中的三八大盖,重新将身子藏进荒草堆里,慢慢朝李虎巍可能潜伏的方向摸过去。
在梦里,她无数次与心上人趴在同一条战壕浴血,却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来圆梦。
前方有座简陋的关帝庙,去除斑驳掉色的关老爷像,能站人的地方不足几尺。
马兰匆匆朝泥塑像瞟了一眼,本想就此离去,却发现台阶上有新落下的脚印。
长久无人打理的小破庙引起了她的怀疑,枪口对准了年久失修的关老爷。
关公在中國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让她有所顾忌,尽管只是泥塑的神像,但向关老爷发射子弹确是大不敬的行为。
只在片刻犹豫之间,神像背后有一道黑影裹胁银光飞出,精工打造的德制步枪刺刀切破空气朝她奔来。
近乎发自本能的反应让马兰侧身躲过致命一击。
来袭的黑衣人不由吃惊的“啊”了一声,想不到这个解放军女兵反应如此之快。
一击不中的黑衣人远没有放下屠刀之意,刀法和腿法愈发凌厉。
作为日籍士兵,他的战术动作带有浓重的日式刺刀拼杀痕迹。
马兰手中步枪被一脚踢飞,异常锋利的刺刀尖削断了几缕发丝。
纵然身法轻灵,但高强度的连续躲闪是需要大量消耗体力的。
黑翼兵皮肤泛着油光,体力充沛,营养良好,力量似乎无穷无尽。
她无从反击,只得疲于应付,步步倒退,身后是倚壁丛生的杂乱灌木,而那支索命的刺刀再次高高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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