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第二百章旧日焰火(2 / 3)
越来越多的村民连滚带爬冲出焚燃的屋舍,上百个火人在天际下挣扎扭曲。
“是‘弥之炎’!奇怪,那种郁金香的味道去哪了……”在场的人只有马兰还算情绪稳定,口中喃喃自语。
“你在说些什么?”秦培邦问这话时神情很是狰狞。
马兰深知初见“弥之炎”威力的人所受到的震撼,耐住性子解释道:“一种烈性燃剂,当年日军发明的,李虎巍同志对俺说过这事儿。”
秦培邦并不希望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何况是在这种火烧眉毛的场合。
然而急转直下的形势让他无暇生出醋意,奇怪的黑衣人部队先是用狙击火力压制,再用烈火围攻,野战医院已荡漾在火海中,困在工事背后的部队却束手无措。
至多半个小时,”弥之炎“掀起的狂涛就会将他们吞没殆尽。
随着火势愈烧愈旺,村庄中竟刮起滚烫的火旋风,沿途遭遇的人或物被贪婪的炎魔张口吞噬。
尚能挣扎的火人向秦培邦和他的战士们踉踉跄跄扑来,用让人战栗的声音呼喊:“同志……救救我……”
沙垒背后的年轻战士完全不知所措,从头到脚的神经被恐怖景象震慑住了。
啪!啪!盒子炮发出清脆的唱响,马兰毫不犹豫拔枪便射,将两个苦苦求援的火人击毙在十多米开外的地方。
秦培邦惊呆了:“小马,你……”
“这种火焰很邪乎,会沾上人的皮肤,像病毒一样传开的。”马兰其实内心无比痛苦,这世上最不能让军人接受的,或许就是迫不得已向战友和群众们开枪。
火焰没能传染他们,但悲伤却在四溢。
秦培邦不得不作出人生中最痛苦无奈的选择,下令部队用子弹提前结束在火海中翻滚的无辜生命。
各式口径的武器射出悲怆的子弹,火人们安静下来,用相对舒适的卧姿去往另一个世界。
战场上只剩下热风和烈火,还有油桶和弹药箱被引爆的阵阵惊雷,这是“弥之炎”消失多年之后的绝唱。
待那股参天的火旋风消散之后,马兰似乎听到日语的说笑声。
一场以少敌多的苦战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这让黑翼兵们洋洋得意。
自从离开重庆歌乐山地狱般的训练场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心情如此放松。
对黑翼小队中的日籍士兵来说,上一次如此开怀,还是在大东亚圣战追逐虐杀士气低落的中國军人时。
日本战败,他们这伙日本军人却仍能在战场上“合法地”屠杀中國人,割取耳朵记录战绩。
相比黑翼小队里的中國籍士兵,日籍队员们的战争行为更具一种报复色彩。
唯一遗憾的是,被蓝焰焚灭的敌军耳朵难以割取。不过,能够轻松荡平敌方最大的野战医院,这样的战绩也足以换取可观的报酬和无价的荣耀了。
此刻,只需将最后一罐燃剂掷进解放军蜷缩不出的掩体,胜利即能唾手而得。恶毒之火会在皮肤之间传染,敌人的哀嚎将会是献给得胜者最好的伴奏。
一千米,足足一千米的距离,李虎巍强忍住复仇的冲动,响尾蛇般守候多时。
为了与黑翼狙击手拉开足够距离,他决定在这段超长射距上赌一把。
他手里的中正式是仿德国毛瑟结构的本土步枪,四百米开外就把握不了准头。但石砥替他的旧枪换过枪管,请行家刻过膛线,这就有了超远距离作战的本钱。
敌人几乎个个都是顶尖射手,除了实施纵火的十个家伙,余下八支步枪分布在暂不可见的八处狙击位置上,将防线工事背后的解放军压得无法露出哪怕一只眼睛。
那钻透沙袋缝隙的一枪,在李虎巍看来也是神乎其技。要同这种层次的对手以一敌八,胜算太过渺小。
所幸,纵火小队正处在自大轻狂的状态,他们有说有笑,像是正在逛集市的游客。
最后一罐燃剂被黑翼兵高高举在手里,千米外那支忍气吞声的旧式中正步枪终于怒不可遏。
子弹冲破压抑已久的怒火,尖啸着划过染透死亡之色的大地。
石砥留下的旧枪,在全面抗战八年里几乎全程哑火,却因为保养得当,在小黄村战场上重展雄姿。
老天有眼,枪响之时正逢一只油桶被炸上天空,爆炸声为枪声披上完美的伪装外衣。
“中正兄,你的前任主人把你交到我手上,咱俩可就相依为命了。我要是死了,你除了变成废钢烂铁,不会有别的去处。”他腮帮子与枪身贴合成一体,口中念念有词。
从装填到射击,李虎巍花费了有生以来最长久的瞄准时间。
谢天谢地谢人,这杆在南京城里击毙过多名日军的中正式老枪堪称老当益壮,子弹出膛时弹道平稳,眨眼的工夫飞完了千米之距,并在纵火者手臂扬到最大角度时准确击穿了手掌,顺带引燃了那一小罐普罗米修斯火种。
纵火的黑翼兵中间升起一团明亮夺目的焰火,比除夕时燃放的天女散花更为瑰丽。
无数细小如鱼目,呈现红蓝两色相间的、燃烧着的液珠,无死角地洒向毫无防备的纵火小队。
呼啦一声,地狱般的村庄前又多出十个会跳诡异舞蹈的小火人。
即便是用惨无人道的特训磨炼出来的钢铁战士,在上千度的高温烧灼下同样鬼哭狼嚎,像极了森罗宝殿中的受刑者。
“菩萨显灵了,让这群畜牲遭了报应!”一位家中信佛的战士情不自禁,众人脸上也尽是痛快解气的神情。
如此看来,这种燃剂极不稳定,纵火者随时可能成为被殃及之鱼。
秦培邦庆幸之余也不由摇头叹息,诅咒这种武器的发明者不得好死。
“这应该不是操作事故,你们没有听到燃罐被子弹打碎的响动吗?”马兰眼中再度燃起希望的火焰。
被撤职的大个子连长摇头表示坚决不信,巴掌大的燃罐,如此微小的目标,还是个移动靶,除非近距离内开火,否则那颗子弹一定是神仙打出来的。
战线对面,瘦矮的片仓面无表情目睹了手下队员玩火自焚的惨状。
百米开外的同伙朝他打了一番手语,示意战场上发生了事故。
片仓轻轻摇头,用手语告诉剩余的七个手下:这绝非事故,一个恐怖的猎手已经找上门来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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