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第一百七十六章老鬼排长(2 / 3)
天呐,竟然会是他!
“格老子滴!来人,接枪!”机枪抛给了战友,他将失去知觉的李虎巍婴儿般抱紧在怀里,那感觉就像亲儿子遭了罪。
排里的战士全数发愣,老鬼排长这是咋了,为了个国x党军队的壮丁像丢了魂似的。
天可怜见,生命垂危的李虎巍在弥留之际遇上之人,正是嵋猴子。
撤退时需要再次泅渡那条不深的宽河,嵋猴子发现李虎巍其实戴着假发,因为波浪冲刷让他遭受过重创的头皮重见天日。
在他看来,这顶假发的造型并不好看,被河浪卷走也就卷走了。
假若嵋猴子知道那是于帅的部分遗物,他是拼了命也要捞回来的。可惜,这世上没有假如。
……
一周之后,部队撤进了大别山区。
山里的生活节奏很慢,嵋猴子的焦虑却没断过。李虎巍生死未卜,他为此伤透脑筋,不知不觉烟就抽得凶了许多。
“老鬼排长,老梅同志,看看你,也不给年轻战士们做个表率。”这又是连指导员在委婉责备。
从国军改投解放军,嵋猴子吸叶子烟的习惯一点没改,甚至越抽越猛,每逢大战之前总要来上那么几口。
“嗯,明天就戒。”他在石阶上磕了磕烟袋,插在背后腰带里,一摇一晃离开了连部。
指导员当然知道他是根老油条,嘴上诚恳,身体诚实。戒烟?不如让他戒水戒饭戒空气。
嵋猴子没回自己排里,而是径直朝卫生队跑。
一周之前那场涉河破袭战让他的排损失了六名战士,包括那个试图去救李虎巍的娃儿兵。
每想到牺牲的小战士,他就心疼的直哆嗦。
唉,咋向他们的父母亲人交待呢?
可现在,唯一顾得上的就是李虎巍,之前他还担心过,万一在内战战场上遇到了咋办,刀枪无眼呐。
眼下,担心成了多余,但那小子脑袋又被砸开了花。
听卫生队的小丫头们说,这伤还挺重,治好了也是个半残。
该上的手段都上过了,李虎巍躺在床板上毫无生息,腿脚硬梆梆的像个死人。
“昨晚上醒过一阵,可白天又昏迷了,唉。”护士摇头叹息,满是无奈。
军医是个苏联留过学的专家,看过李虎巍头顶心的老伤,一眼就认出这是美国人的杰作。在他看来,就是一块石头也经不住回来捣腾,新伤旧伤累积迭加,痊愈的概率太低了。
嵋猴子默默点头,在李虎巍身侧守了整整一天,就盼着叙几句旧。
在这支新军队里,已经没人叫他“嵋猴子”了,由于大面积深度烧伤留下的骇人疤痕,战友们背地里叫他“老鬼”。
后来这新绰号进了他耳朵,倒也不生气,大大方方领受下来。
1944年的密枝那火车站争夺战,嵋猴子原本是要殉国的。
在“弥之炎”制造的高温场里,人高马大的亨特上校张开双臂挡在了士兵们面前。
视觉、听觉都被烧没了,只有嗅觉完好。
他只记得,浓烈的郁金香味盖过了人肉焦味儿,
从密枝那的修罗场中被半死不活侥幸抬出来,算是老天爷开恩让他续了命。
卸甲归田,嵋猴子却发现自己无田可归。
他为了国家面目尽毁,回家之后没见过一张友善的面目。
家中的绵薄田产早被地主恶霸一纸文契收走,老爹老娘糊里糊涂归了西,连尸骨都没留下,
唯一的痴呆弟弟也在牢子里送了命。
在眼泪哭干之前,他跑回山里削了一把竹刀,深更半夜翻进地主大宅,除了不懂事的孩子,十多个大人没留下活口。
事后警察上门探案,娃娃们说是闹了山魈,那人绝不可能是正常人类,因为披的不像是人皮。
血案成了无头案,警察们只当是娃娃们吓傻了说的胡话。
扔了竹刀,他一路往北遇上八路军的队伍。
于是,嵋猴子成了八路军新兵队列里最年长的那个。
没过多久,正赶上小鬼子投降,原以为没仗可打了,国内冲突又让他有了用武之地。
因为出众的本事,短短几个月就从战士混成了排长。不过,如他这般年纪的早该是团长以上了。
别人问他,快四十岁了还当个啥子兵,他说自己要报仇。
私仇早就报了,逃亡路上他悟出个道理来,吃人的世道不改,这种侵吞田产逼死满门的悲剧就不会完。
“老鬼,你这浑身烧伤是怎么落下的?”连指导员不得其解。
“遭了山火,跑不及。”他瞎编了个理由,从淞沪到缅甸,他不觉得过去的军旅生涯是一种荣耀。
现在,对往昔岁月最后的念想,就是李虎巍以及还活着的一众老弟兄了。
他要等着他们,携手把生锈的青天伯日换成红灿灿的五星。
在大别山里休整完毕,嵋猴子没能等来李虎巍复康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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