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第一百七十四章大逆不道(2 / 3)
“我……我是。”这一声承认,等于是将十万块大洋送给了对方。
“嗯,就知道一定不会错的。我是于帅的母亲。”妇人表达完自己的身份,又沉浸在丧子之痛的情绪里。
李虎巍先是目瞪口呆,接着眼中暖流沸腾。某种意义上是他连累了于帅,现在却反过来受人家父母的恩惠。
“对不起伯母,我没保护好于公子……”
“唉,一切都是命数。你在雨夜冒死抢走我儿的首级,让他入土为安,该道一声谢的是我们。”于母原本宠溺儿子,于帅的死反倒让她坚强起来。
痛失爱子的苦难都撑了过来,冷漠苍凉的世间还有什么是能打倒她的呢。
两人正在絮话,门外走进了发福的少将,还有这间医院的院长。
“真是抱歉,怪我们管理不严格……”没等少将开口,院长抢着致歉。
“院长是我故交,不是外人,你朋友的命会有救的,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来者正是于成训少将,他投向李虎巍的目光像极了父亲对待儿子。
“瘦毛”被紧急推入手术室,于家父母同李虎巍坐在会客室里,桌上摆放着龙云佩枪。
“这么说来,离沪之后你又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真是难为了,李少校。”于成训抚摸着手枪握柄,千言万语揉在深锁的眉宇中,“你我先前虽未谋面,但听犬子生前介绍,阁下头顶处受过重伤,经受过手术处理,相信是不会认错的。”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的人工植皮,虽是难看至极,却成了于家人辨识自己的唯一途径,算是因祸得福。
“伯父伯母,谢谢你们今日出手相救。于公子的仇我一定会报,那天我细细察看过,射杀他的子弹型号各异,有些并不为日伪军所有。”
于成训听完之后却出人意料制止道:“不,我儿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他很难想象一个父亲会对儿子的死难无动于衷。
于成训沉默了半晌,和夫人对过眼神之后,说出了那个让李虎巍无法相信的事实。
“我儿早已加入军统,你们在上海违逆抗命一意孤行,军统……对他执行了家法……”
开罗遇刺,最高领袖惊魂未定,在弄清北条绫是如何一路获取信任接近高层核心之后,被当成棋子利用的于成训父子自然难辞其咎。
但军事法庭最终只是给了于成训撤职查办处分,背后的代价则是于帅委身军统,以一纸卖身契换来身家平安。
“我儿不忍实言相告,怕你对他伤心失望……”
如此想来,当初在密枝那医院调养时,于帅怂恿自己同军统合作,处处顺着冯绍唐的意志,便也说得通了。
只是可惜了于帅,上了贼船身不由己,那些射向他的子弹,既有日伪的,也有军统的。
面对残酷的真相,李虎巍只剩下万般绝望。
不光对冯绍唐绝望,更对整个国府绝望。
见他深沉不语,于成训接着说道:“眼下时局动荡,一场大战血流飘杵不可避免。出于我儿的旧谊,李少校不如随在下共同远赴香港吧。族兄在那里还有些产业,丰衣足食不成问题。”
相比食不果腹的日子,于成训少将的提议无疑极具诱惑。
“到了香港若不遂意,可以再送阁下去美国。听说,年幼的令公子被张知行夫妇携往大洋彼岸,你难道不愿意骨肉相聚?”
于成训吐露的关键信息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地来,世间的善因善果就是如此,当年龙云饶他一命,多年后他义释龙云,作为投桃报李,龙云不负诺言,让小倬云重获生机。
儿子跟了张知行这等敦厚稳重的医者,将来必能成器。
“谢谢伯父好意,可我还有未竟之事要去办!”他眼前滑过弗林那双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睛。
于家夫妇对视之后面露为难,实在无从理解这个不识趣的小子。
院长敲门进来通报,说瘦毛已无生命之虞。于成训点头谢过,又对李虎巍说道:“留在此地你又能有何作为,靠乞讨过一辈子吗?”
李虎巍长叹一声:“此时逃离,那和投降有啥两样?我不甘心呐!”
于成训起身将门合紧,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目光有些游离,装作心不在焉地随口一句:“实在不成,就去延安那边吧。”
于夫人惊得脱口“啊”了一声。
“唉,老蒋我算是瞧透了,是个明宪宗般的人物,多疑猜忌,离了特务机关就无法施政。想当年,老夫也算是追随先总理革-命的从龙老臣了,北伐、清党、中原大战……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挤不进老蒋的利益圈子,就注定沦为刀俎鱼肉任人宰割……”于成训悲愤之际,将那些大半辈子不敢说的心里话全吐了出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和满清皇帝有什么不同?我儿自从被抓进日本人的芒市一号,实际就已经死了……开罗之事,老蒋险些丢了性命,他对我于家的态度就可想而知了。”
面对这个痛失爱子的老人,李虎巍想劝慰几句,却完全插不进话去。
“要是任由他权倾天下,这国家就算是完了。现在连美国人都不肯帮他,派马歇尔来华调停,我看这是要变天啦。李少校现在是国府通缉的要犯,若不想远走他乡,就只有改换门庭,戴一顶红帽子了……”
“崇武!”于夫人放声大喊,想要制止丈夫说这些离经叛道的话。
少将似乎很听从夫人,戛然话止,泪水却扑簌而落,这半个多世纪的委屈全在泪里。
李虎巍双手握住龙云的佩枪,恭恭敬敬递到于成训面前:“伯父到了香港之后,若能见到龙主席,请将这支枪交予他。救我儿子的恩情,怕是来生才能报答了。”
于成训默然点头接过佩枪,对于龙云的处境他心知肚明。
昔日的“云南王”眼下从重庆转囚至南京,不过是个朝不保夕的高级犯人而已。依照老蒋处理政敌的方式,很可能是任命个虚衔,实为流放。
在于成训家中盘桓了一段时间,瘦毛伤愈出院,于家留他做了下人,启程踏上远赴香港之路。
李虎巍坚持不肯接受于家的钱财,只同意收下一包干点心。
“李少校,你头顶伤痕太过显眼,通缉令又贴得遍地都是,临别之际,就请收下这个吧。”于成训叫瘦毛取出只大盒子,里面竟藏着一顶假发。
李虎巍一瞧便乐了,乔装打扮是他的长项,只是这些用具不好搜集,尤其在这种小县城更难买到。
“说是假发……也算是真发。”于夫人不停用手掌抚摸那假发,似乎难舍难予,双目又红肿了。
于成训皱紧眉头,口中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在嫌夫人多嘴。
李虎巍不笨,已经猜出了大概。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