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一百五十六章人形粽子(2 / 3)
张富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喏,日本人查得最紧的,就是手上出茧,身上有伤的。”
一伙人商量了半天,把短会开成了长会,也没能得出个结果。
临到午饭点,秘道里有人送饭下来,李虎巍闻到一股异香,是植物和主食完美融合之后散发出的,沁人肠胃和心脾的味道。
“来来来,先恰饭。小兄弟,粽子欢喜吃伐?”张富根满面堆笑,像是年画上的慈眉老人,手中平端一只木制大盆,当中盛满了煮好了的粽子,棱角尖尖,嫩叶香米,十足勾人食欲。
于帅极不习惯这种江南饮食,糯米黏黏糊糊的,勉强吃下几口便说饱了。
李虎巍却对之爱不释嘴,赞不绝口,还乐呵呵的往于帅碗里添食。被后者严辞相拒之后,还嘲笑他不识好货色。
“有办法了!”吃到一半的马兰突然擂响桌子,把满屋子男人都吓一跳。
“啥……啥办法?”李虎巍傻呵呵笑着问。
“把你们两个……”马兰话说了一半,再也忍不住久憋在腹中的笑气,待她笑喘过来,才吐出下半句,“……包成粽子……”
正如张富根所说的,马兰的鬼点子真不少。她一想出法子,男人们马上着急动手。
行动代号不能再应景,就叫“端午”。
四邻八乡的老百姓全被动员起来,摆出一副好好过个端午节的样子,粽子堆得和小山一样高,外加上成捆的粽叶,还有白花花的糯米,以及赤小豆和鲜肉。
于帅和李虎巍的地位被降到不如粽子,被赤条条的塞在车厢底部的木板隔层里,成吨的成品和原料压在上层,颠簸之中,经常会有一种货物即将压断隔板的错觉。
老游击队员化妆成了粽子贩夫,而马兰则是他花小钱请来的外地帮手,再加一个临时“雇来”的司机,一支立志要抢在1945年端午节前做笔大买卖的贩粽小队应运而生。
由苏入沪一路之上,敌人的盘查果然密不透风,尤为可怕的是,值岗的日伪军对吃的用的一概不贪,塞钱也唬弄不过去。十多支刺刀对准粽子堆一阵乱捅猛扎,直到刺刀被糯米糊住为止。
“啊哟,太君呀,老总哟,侬叫我哪能卖法子嘛?呜呜……”
张富根哭天喊地,演技当真不错,有趣的红党分子。于帅强忍笑意,想象鬼子和伪军上当的表情。
接着,他们听到啪啪的耳光声,还有间杂日语“八格牙鲁”的辱骂。
李虎巍将手指摁在匕首刀柄上,做好随时短兵格斗的准备。
幸运的是,被一顿教训之后,货车终于又摇摇晃晃上路了,张富根一抹被打出血来的嘴角,笑称这顿打挨得值。也许年纪大了,脾气就没了。
马兰心疼自己师父,掏出手绢替他擦了又擦。
当上海繁华城区喧闹的市声传进底层隔板,所有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货车停靠在黄浦江边一处码头仓库,码头工是自己人,一车烂粽子卸下之后,又麻利的拆掉隔板,把一头一脸全是糯米渣的两位国军军官扶了出来。
待将一身脏污清洗完毕,换上事先准备好的长衫,伙计们已将货车清理干净,焕然一新。
“好了二位,我伲只能帮到此地了,祝一切顺利,马到成功。”
张富根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须,转头对马兰招呼道:“小阿妹,趁早赶回去,别让秦政委他们担心。”
马兰嗯了一句,脸上尽是不舍。码头仓库里藏了一批武器,可按照规定,上海地下党向友军提供武器是要得到上级批准的。
“马姑娘,你放心吧,我们会找到军统上海站的人接头的,不愁没枪使。”于帅从没穿过长衫,总感觉这种连体长袍套在身上怪怪的。
见李虎巍下车之后一直不曾言语,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两年多了,才见这一次面,现在又要分别了,你就没有要对我说的吗?”
“我……”李虎巍欲言又止,此番深入龙潭虎穴,在日伪心脏地带作战,不比两军阵前对垒,稍有不慎就是陷入重围。现在,到了必须向她告明一切的时候了。
“马兰儿,你无须再想着我,我……是有老婆的人了。”李虎巍眼珠看向正在仓库角落里织网的大蜘蛛,故意说得心不在焉。
马兰一听便愣成了石头人,目光发直,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住了。
作为过来人,张富根瞬间就明白是年轻人之间闹别扭,故意背转身去。
“嘿嘿,大妹子,他逗你玩儿呢,别信。”于帅一见气氛僵硬,想要上前圆场。
马兰一抬手:“让他说下去。”
“这桩事情,麻雷子是晓得的,他没机会见着你,我却没法再瞒你。”
“接着说。”
“她叫北条绫……是日本人的间谍,虽没有夫妻之名,却为我生了个儿子,现在人被军统抓了,生死未卜。其中的过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不希望你为了我瞎费心思,耽误青春……”
“哼,你也太瞧得起自个儿了吧,本姑娘虽是相貌平平,可也不至于为个小黑矮子动心。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你这样的男人遍地都是。李少校,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她没再多看他一眼,三步两步攀上货车扬长而去。
这并非马兰第一次来上海,但此时,繁华的街道成了一条条悲伤的河流。
艳阳高照,心头的世界暴雨如注。
她像一只受伤的蚂蚁,窝在空荡荡的货车斗里,不想让师父瞥见此时的窘态。
”老张,你要不给开导开导?“司机也瞧出马兰的异样。
“年轻人感情上的事,随缘。缘分不到,玉皇大帝来了也没用。”张富根嘴上应付着司机,压根没心思去管儿女情长的事,前方日伪军的状态明显异于往常。
…………
黄浦江流并不湍急,少数几条江轮慵懒地停靠在破败的码头边。
江对岸是荒凉贫瘠的上海浦东,落魄至此的难民们用铁皮搭起简易屋棚,若是从高空俯瞰,这些棚户区像是苍老皮肤上留下的伤疤。
铁皮上原有的破洞变成了“窗户”,讲究些的人家就用旧报纸糊上,临江的一户人家却没有这个习惯。
这间棚户不断的调换住客,却从来不会空室无人。
有时,偶尔经过的家庭妇女们会提醒住客:“这么大的洞,该用纸糊一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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