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第一百二十五章人间盛宴(2 / 3)
“还有活着的枝那人吗?”手电兵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无人回答,代之的是一片枪栓拉动声,这伙日军又向地上的尸堆补了数枪。有一发子弹击穿战友身体后擦伤了李虎巍的小腿肚,他却没有感到痛,身体与精神世界一样的麻木。
“用刺刀一具一具挑开!”军官在发号施令。
“嗨,别把尸体捅烂了!少佐下过令的,可以食用他们。”另一名军官提醒道。
“啧啧,吃人肉吗?我可没有这样的胃口。”
“不吃的话就等死吧,已经没有一颗粮食下锅了。”
一群日本兵叽叽喳喳,长久的作战压力令他们的神经绷得太紧,压力释放之后变成话唠,这是人类的正常反应。
刺刀扎透了战死士兵的肩膀,刀尖停在李虎巍鼻尖前一寸的位置,战友保持着断气前惊愕且不甘的表情。
刺刀卡住肩胛骨之后,尸体被挑翻开来。恰在这时,手电兵的电池包似乎发生了故障,光柱在黑暗中断裂了。
“取蜡烛来!”军官喝令道。
“呀!好像有尸体在动!”用枪刺挑尸体的士兵惊呼之后又闷哼了一声,人和枪都摔在地上。接着,距他两步远的军官也一声不吭就地躺倒。
突如其来的危险让另一名军官本能的去掏手枪,他的手刚摸到枪托,只觉得喉头一热,大股的鲜血和腥臭的空气从颈部涌出。
“有枝那人……”第四名士兵有幸喊出了这句警报,但他同军官的下场并无不同,一柄细如钢针的锐器在他颈骨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鲜血洒落的声音被大雨掩盖。
一旦失去照明,日军就成了黑箱中待宰的鸡。
日本兵们在雨夜中盲目开枪,不但没能伤着李虎巍,还造成了不少友军伤亡。一群优秀的狙击手在黑暗中沦为瞎子,被一条来回乱蹿的影子屠宰般的一一刀毙。
“有……有鬼!”这一小股日军的士气开始崩溃,他们只能依稀分辨出自己的防线在何处,发疯似的逃向辰号高地上的工事。
嗜血的影子几乎无所不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个个追上落荒而逃的士兵,再用钢针无情的将后颈刺穿。
“照明弹!照明弹!”跑在最近的士兵向本方呼援。
嗤嗤冒烟的照明弹重新点亮充斥血腥的黑夜,士兵们一张张惊恐的脸出现在地堡三层机枪手的视线里。
“快!朝那个怪人射击!”
机枪座上的正副射手将准星咬住披着一身伪装的李虎巍,但他的速度快到令人咋舌,一下冲进溃败士兵的队伍里,转眼之间,又有两名神经崩溃的日兵被银光扎倒。
弹雨无差别的扫向堡楼下的人群,血肉横飞,肢体断裂,至少五名日兵被己方火力杀死在铁丝网前方,但那条影子却消失了。
李虎巍并没有选择趁乱逃走,在照明弹熄灭之后,他重新隐入暗影帷幕之中。搭上了这么多的弟兄,他不能白来这一趟,至少得摸到日军松山主堡的皮。
他扯掉伪装,随便换上一身死去日军的皮。
回想起在战俘营的日子里,那个肥教师传授的一首九州地区的日本歌谣,他小声的哼唱起来。
“喂,赶紧闭嘴!当心枝那兵的冷枪!”
没走几步就有军官呵斥命令他噤声。
“啊,对不起,又在想家了。”他模仿九州方言假意搪塞,雨声掩盖住发音的异样,居然蒙混过关。
爬过道道纵横沟壑,他终于摸到了国军久攻不下的松山主堡。
这块面积不大的地方,当地山民叫它“大脑子”,远征军在地图上标注为“子”号高地,而日军照例以工事修筑者的姓氏称之为“关山阵地”。
走近之后他才发现,敌人的照灯系统十分完善,亮黄色的灯光透过射击孔和瞭望小窗萤光点点的泄出。他听到有女人咿咿呀呀的歌声,唱的似乎是北九洲的乡间小调。
紧贴主堡外壁一寸寸的挪动身体,凑近一处位置很低的射击孔,机枪座上没有值岗军人。
目光越过机枪黑乎乎的表尺,一名身着和服的女人正在轻罗小扇表演歌舞。
靠近机枪座的位置上有一张小桌,摆有袒胸露怀形象的女性瓷雕,再往边上看他就脸红了,居然是一只陶瓷质的男人器官模型。
这些女人的身份已大致弄清,慰安婦们不但用身体伺候鬼子,还得舞弄风骚卖力献演。
视野中走入一个怀抱婴儿的女性,他甚至不需要观察面部就能辨认出这是北条绫!
她的目光懒散呆滞,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劫难。但婴儿的目光总是奇特的,天使般的眼珠居然看向了空空的机枪座。
一股热乎乎的液体瞬间充盈了李虎巍的眼窝,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生命在这世上的延续。他(她)那么瘦弱,却又那么乖巧,在这地狱般的战场之上不哭不闹。
别家的娃娃此时该躺在舒适柔软的摇篮里,稚嫩的手儿捏着布偶。可他的孩子呢?成了机枪表尺刻度背后微不足道的影子。
其实,以婴儿的视力发育水平,只能看到一米左右的空间,在这之外是一片模糊,也许只是恰好将小脑袋侧向他罢了。
李虎巍弄不清这孩子是男娃女娃,父亲与骨肉之间被这冰冷坚硬的工事堡垒分开。
北条绫始终背对他,不停的轻拍哄睡,原有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与邻家初为人母的妇女并无不同。
李虎巍对她的态度更加复杂了,当母子相拥时,他对她实实在在提不起恨意来。
最深沉的夜幕即将撤去,在日军恢复视野之前,他恋恋不舍作别了婴孩,回到了战友们遇难的位置。
也许是父亲与孩子之间唯一的、最后的对视,那条不断延伸掘进的坑道距离”子高地“下方越来越近了。
石肠子说得轻巧,因为他无亲无故,没有牵挂。面对娃儿的小脸蛋,李虎巍痛不欲生,指甲盖将指腹掐出了血。
有一刻,他真想朝北条绫大喊,让她抱着娃儿转移到别处阵地。
可是,死去的两位学生兵,他们就没有父母家人?他们俩的仇,又由谁来报?
当务之急是妥善处理战友的遗体,他生怕鬼子真要食用尸肉,可惜手头并没有汽油等可燃物。包内还藏有小型炸药,想不到最终被用来毁尸。
爆炸后盛开的火团将六位弟兄的躯体扯碎之后抛上天空,在晨光中纷纷扬扬落下血雨。李虎巍跪在这场血雨中,脸颊紧贴在冰凉的湿泥地面上,泪珠滚落在雨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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