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一百零八章孕妇从军(2 / 2)
作为戴罪军人,尽管是志愿兵,弗林必须服从命令。
“他想让我去哪条前线?”弗林问道。
副官在地图上指了指,并告诉他目的地是中國云南境内的松山要塞,位于怒江西岸。
从地图上看,怒江天堑曾是保护中國一方免遭日军背袭的战略防线,中日双方在两岸对峙二年,谁也无法向前进展一步。
但随着战争天平逐渐向日本不利的一方倾斜,怒江天堑反过来成了日本的保护壳。
如果将怒江形容成一条铁链,那么松山则是这条铁链上的一道玉关金锁。
西方人将松山称为“东方的直布罗陀”,这片原本籍籍无名的山头成了地势险要的战略要地,只需在山顶架起火炮,就能居高临下轻易封锁周边数十公里范围内的交通线。
也就是说,只要松山在日本人手里,滇缅公路就是一条断头死路。国军要想光复滇西,松山是一道无法绕过去的坎。
北条绫和他的归宿,是前往这片兵家必争之地等待“玉碎”的命运。
“去向防卫松山的拉孟守备队报到吧,你们兵神组在战场上的特权已被取消,在松山,无论是谁都要服从守备队长金光少佐的指挥!”副官尤其强调了这一点,这背后自然是牟田口中将的意思。
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他读过这句中國诗,风光一时的北条家此刻恐怕还不如平头百姓来得幸福。
主人家失势,像藤田、荻野那样的家臣也好,像他这般的罪人仆臣也罢,身份地位跟着一落千丈。
弗林放弃了争辩,只是央求将北条绫留在仰光后方的医院里。一个孕妇不上不前线,又会对战局产生多大影响呢?
“给北条绫的命令和你一样。所不同的是,她是贵族之后,国家到了存亡危急之刻,贵族更需要坚守火线,这对平民是一种激励!”副官将命令下达完毕之后,又特意补充说道,“在松山深入地下的暗堡里,也有一群女人,为天皇陛下誓死效忠的女人。”
向松山前线运送给养和补充兵的车队即将出发,这是对松山守军的最后一次补给行动。
“小姐,你千万不能去松山!那里已是兵家死地,守军是用来消耗的炮灰呀!”藤田听到这份命令就急红了眼,出言极力反对。
北条绫苦笑了一声,面对夕阳中飘扬的“日之丸”旗凝视了很久:“世界很大,真的很大,但没有一处是能容下我和这孩子的。”
“不,一定会有办法的。弗林你听好了,我来驾机,将你们俩送到远离战场的地方。对了,你可以回德国,把小姐一同带走哇。”藤田越说越激动,原本如死灵般冷漠的眼中第一次闪出光华。
弗林摆了摆手,神情落寞的说道:“你没有听今天的广播吗?苏联人已经攻占了波兰,战火即将要烧到德国的领土之上。这世界对我来说,也是越来越小了。”
藤田的狂傲与自信消失了,北条家已被皇室抛弃,他不过是被弃之人的一条狗而已。
车队隆隆向前,将轮胎卷起的最后一缕尘土留在了夜幕降临前的仰光。
弗林与北条绫随车队走后不久,在作战会议室里,一场激烈的争辩正在几名日军高级将领之间展开。
年初,日本方面重组了缅甸方面军,来自东京的军界政客河边正三中将担任了司令官一职,全权把控缅甸战局。
作为大正天皇时代的御前侍卫官,又是一位围棋高诣高超的棋士,河边中将深得天皇器重。
缅甸方面军下辖第15军和第33军,这两个军的司令官性格各异,志趣不同,一向素有间隙。正如温盖特准将对李虎巍所分析的,处在缅甸的日军正是“左右为难”的时候。
第15军司令官牟田口廉也中将力主实施向西进攻印度的“乌”号作战方案,他摆出的理由是:印度是英美盟军反攻缅甸的基地和桥头堡,为彻底根除这一隐患,必须及早占领印度。出于对英国殖民政府的憎恨,上亿印度人是可观的战争后备兵员,印度丰富的自然资源也是将战争继续进行下去的基础。
牟田口中将不敢明说的是,一旦占领印度,便要向天皇请求任命他为帝国驻印度总督。成为“印度王”,足以让他名垂青史。
与之相反,第33军司令官本多政材中将则主张向东冲破怒江防线,把兵锋推进到重庆政府的后院。他的理由也十足充分,大东亚战争已进行到第七个年头,中國这池泥潭拖住了九十万以上的日军陆军有生力量。一旦迫使中國投降,在华日军便可抽身太平洋反击美军。同样,中國大量的人口也是战争后备兵员,只要给钱给粮,不愁没有漢奸效忠皇军。
“战争留给我们长久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据可靠情报,英印军已经集结了三个师的兵力,准备从英帕尔方向攻击缅甸绵柔的腹部。懦弱的英国人竟然敢主动出击,你们能够忍受这种事情发生吗?相信我,怒江对岸的中國人没有胆敢反攻的意志,现在对帝国陆军最紧要的,是尽早击败英国,把印度掌握在手!”
牟田口中将发言完毕之后,会议桌对面的本多中将立即起身反唇相讥:“英国人早就不是两年前那伙只懂撤退的胆小败兵了,中美英三国的开罗公报阁下不会没有看过吧?美国人出钱出枪,英国人和印度人出兵,敌人的实力今非昔比;加上英帕尔地区是高原山区,仰攻对帝国十分不利。中國方面把最优秀的兵员和武器运到了印度兰姆伽,阁下是要用额头去顶撞顽石吗?相反,怒江东岸的中國军在长达二年的对峙中已变得麻木不堪,自以为躲在江对岸就能高枕无忧,他们装备低劣,士气低落,已成朽木之势!”
两拨军人吵架似的嚷嚷一晚,老谋深算的河边正三司令官并未表态,而是狡猾的将皮球踢给了东京的战时大本营。
类似的争吵在东京也复制了一回。
物以类聚,首相“二等兵东条”极力支持“鬼畜牟田口”的“乌”号作战方案,力主发兵印度;而小矶国昭大将则支持本多的“断”号方案,建议攻取中國的大西南。
两方意见相持不下,此事最终只能递交天皇最终裁决。
在两难面前,裕仁终下决心,御笔一批,缅甸日军兵锋左转,由七个师团组成的强大攻击群集结完毕,牟田口廉也中将得偿所愿,成为此番大型会战的总指挥。
1944年三月初,二十万缅甸日军倾巢蹿出,向西翻越明京山脉,兵分两道粗大的攻击箭头,目标是英印军驻守的英帕尔城与科希马城两大战略据点。
假如日军顺利得手,其中一路将从背后包抄兰姆伽,围歼在那里受训的十万中國学生兵;另一路则会攻向加尔各答和孟买,彻底将英属印度收入囊中。
为牵制日军,减轻西线盟友压力,在怒江东岸蜇伏两年之久的中國军队开始集结兵力。
想要突破怒江天堑,就必须突破那道金关玉锁,彻底拔掉屹立怒江之畔的松山要塞。
历史的审判之锤将落,北条绫和腹中孩儿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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