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九十五章生死时速(2 / 2)
“你们没有听到报告吗?芒库战俘营发生了爆动,不过已经被英勇的十八师团镇压下去了。”他故意试探道。
曹长摇了摇头,示意这车上没有车载电台,如果真的发生战俘爆动,那么前方会有友军设置路障的。
“你们这是奉命开拔吗?目的地是哪里?”李虎巍想要问个究竟。
曹长老实回答,第二师团此前在瓜达尔卡纳尔岛争夺战中被美国人打得几乎全员玉碎,三万多兵力最后苟活下几百个残兵。作为一支组建于明治时期的老牌部队,大本营决定在菲律宾重建它。第四联队作为该师团重建之后的先遣队投入到缅甸,加入对缅甸北部孟拱地区的防务。
曹长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盟国方面征调了十多万军人和劳工,正在抢筑一条从印度延伸到缅北和滇西的战略公路。第4联队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干扰盟军修路,袭扰、狙杀工程师和筑路工人。
李虎巍立即反应过来,他们出发去芒市之前,赵殊阳已经作为专家随军加入筑路工程了,说不定能在筑路队里找到他。
第二师团被打残重建,军中多是新兵蛋子,虽然日本对预备役士兵的训练系统十分完备,但训练场上练出来的兵和战场上杀出来的兵完全不是一回事。
既然兵是新的,车也是新的,那这车就是他李虎巍的,谁也别抢!
李虎巍大大咧咧坐进副驾驶座,将刺刀从步枪上卸下,悄悄插回腰带皮鞘。在同驾驶兵闲聊了几句之后,便斜倚在座位上假装打瞌睡。
密枝那附近阴雨连绵,太阳露头,洪水退却,泽国变为泥国。没走出几公里,轮胎就陷在泥坑里跑不动了。
曹长一声令下,士兵们齐齐跳下车推行。他们脑子不笨,搬来一些石头稻草垫在车轮底下,十多个兵使出吃奶劲,94式军用卡车引擎一声巨大的轰鸣,六个轮子终于逃出泥坑。
眼见时机已到,李虎巍迅速拔出军刺,一手捂住驾驶兵口鼻,另一手执刀对准腰眼噗噗噗的连捅六下,最后一刀扎得太猛,刀身卡在了肋骨之间无法拔出。
车门一开,咕咕冒血的驾驶兵连尸带刀被踹出驾驶室。他火速跳进驾驶座,油门直踩到底,将身后十多个日军后勤人员傻傻丢在原地。这群家伙手头没有武器,只得眼睁睁任凭他将军车劫走。
小鬼子的车造的真不赖,比他们的薄皮坦克要管用的多,而松平惠子又偏偏贴心地为他安排过驾驶课程。
李虎巍一口气开出二十多公里之后,在密枝那南郊遇到了第一处拦截哨卡。执小红旗的宪兵示意他停车检查,李虎巍一瞅这处哨站如临大敌的架势,估计战俘营爆乱的消息已然在鬼子当中传开,左右两台九二重机都是装弹上膛的,正副四名射手全部就位。
“请出示您的军官证,大尉。”宪兵朝他一伸手。
李虎巍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使出拖字诀,装作一时找不到证件。这条公路车流量不小,身后有一辆刚从密枝那城里驶出的运兵车不耐烦地狂按喇叭。
“请您靠边停车,接受进一步检查。”宪兵又将红旗朝侧方一挥。李虎巍心里早有了主意,水浑了才好摸鱼。他先把主干道让了出来,待后方运兵车行进到并排位置。那车上载着二十多个新兵,统一刚剃的寸头。
他猛的踩足油门,朝侧方猛打方向,朝并排车辆横向撞去,运兵车经不住突如其来的一记顶牛,车身醉汉似的瞬间侧翻,车上的新兵像刚下锅的饺子四下奔逃,混乱的人群刚好挡住了一侧的重机枪火力射界。
“敌袭!有敌袭!”哨站里的鬼子兵乱作一片。
李虎巍的车像是受惊的野猪,狂嗥着蹿出百米之远,后方追来的机枪子弹射中了车中运载的米袋和面粉袋,扬起一路白尘。
流弹钻进了驾驶室,把后视镜打得摇摇欲坠。至少有两部架有轻机枪的97式三轮摩托车紧咬在身后,机枪手瞪圆眼珠不停朝他短点射。
前方是一连串盘山路,鬼子车载机枪的射角施展不开。李虎巍的驾驶技术是在战俘营里现学,他只开过平地,偏偏头回上路就遇上复杂地形,自然险象环生。
这场追车戏没演多久,前方又遇到一处哨卡。日军显然是收到了急报,在山路当中垒起沙袋架好机枪。他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将心一横,引擎怒吼一声冲下山坡。
坡度异常陡峭,整个世界像拨浪鼓似的剧烈摇晃,车在半坡上就熄了火,剩余的下坡路是通过自由落体完成的。失控的卡车一番胡冲乱撞之后,狗嘴状的车头和腰粗的槭树深情拥抱,李虎巍的额头同挡风玻璃来了个火星撞地球,随后将先前生吞下去的兔肉鹿肉一古脑吐了出来。
车厢里充斥着血腥味和呕吐物的复杂气味,费尽力气蹬开变形的车门,李虎巍脚下一滑,落进山下一条奔腾的宽阔溪流。
溪中的水流清冽甘甜,是从山顶泻下的山泉汇成。
沧浪之水清兮,正好洗净一身血污,又埋头饮下一大口溪水来冲淡满嘴的异味。
山道上立了十多个鬼子,正在用步枪、机枪朝撞毁的卡车不断射击,其中一发子弹命中了油箱,车身呼啦一下燃起大火,爆炸掀起的气浪将大量白米面粉炸上了天,又如天女散花般徐徐洒落。
李虎巍想起那支卡在驾驶座上未及取出的九九式步枪,不由大感可惜,几番折腾下来,他又是手无寸铁的状态了。
他本名叫李顺水,经历了死去与活来,变回了顺水漂流的状态。漂出几里之外,水势渐缓,他干脆仰面躺在水面上,如婴儿卧在摇篮里,被荡漾的水波左右推揽。
日军下坡围住了烧成焦铁的卡车,除了废铁和炭化的粮食给养,并没发现人类焦骨。对“叛国贼井上高虎”的通缉仍在继续。
空中又飘起凉凉的雨丝,苍翠山河之间,他感慨自己成了世界的弃儿。战争固然可怕,但一名不被任何国家接纳的士兵才更加可悲。
一条翠绿的水蛇缠在颈间,这是一种无毒的小蛇,他掐住蛇的七寸,毫不犹豫咬开蛇皮,牙齿切进甘甜且带腥味的蛇肉。
从那名日军曹长的话中得知,印缅边界附近的新背洋一线现在是日军重点布防的区域。从去年秋天开始,中日两军在滇西怒江对峙了一年有余,谁也一时打破不了僵局。双方唯一可能的突破点仍是在西线的印缅边界上。
在野人山边缘修筑公路,那可是一项前所未有的浩大工程,虽然赵殊阳走前出于保密没说啥,但李虎巍能预感到,盟国方面一场超大规模的攻势正在酝酿。
哪里最危险,就往哪里去,他决定潜到新背洋的鬼子窝里去制造几场血案,炸个军火库啥的,实在不成的话,摸掉几个岗哨也是极好的。
凑巧的很,一队被日军征用的缅人正驱赶着大象朝新背洋方向走,他穿着大尉军官服,日语缅语又说得极溜。看来日军的追缉命令并没有通知到那批缅人,那伙人客客气气的请他骑上象背,还送上了干粮。
“您脸上为何有抓痕?”象队头人发现了他搏斗的痕迹。那是被捅死的驾驶兵溅在他军服上的血,加上自己跌入溪中时被尖石划伤,也渗了些血出来。
“同间谍战斗时受了些轻伤。”他随便编了个理由。
头人一听便极为重视,让队中懂医之人为他查看伤情。
“谢谢,不必了,把我送到新背洋的战地医院就行。”他心里已经打好了混入鬼子窝里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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