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各奔东西(2 / 2)
徐白官升少校,去往独立炮兵第十团指挥重榴弹炮营。他坚决不认可李虎巍是日本奸细的结论,冒着风险不断向上级陈书,就算遭到无数次训斥也在所不惜。
亨特上校奉命调回印度继续训练国军部队,临行前他反复向中方强调:那个眼神清澈的士兵,绝不可能是变节者。因为他这句话,嵋猴子决定余下的军人生涯跟随亨特上校左右。
至于林玄,她的人事任免属于高层机密,自然不会吐露给这些基层军官。
李虎巍留给张知行的三张“兵神”遗照,詹妮特每天都会花时间端详上一阵子。
“张,你不该怀疑最信任的战友。能够把苦战得来的战利品交到你手里,证明他已视你为最重要的伙伴。”
“可是,我也不能随便猜疑林长官。”张知行努力在脑中回避这件事,越想越糊涂,越想越痛苦。
“我们谁也不清楚那天大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整件事就是一场误会。别担心,亲爱的,上帝是公正的,天使不会因为翅膀沾染黑色就成了恶魔,事情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詹妮特说着说着便潸然落泪,她回想起了一年前的野人山,从c-47上撑开伞花落在遍布疾病死亡的布帕布姆山谷。那时的林玄,那时的李虎巍,那时的所有人,虽处在困境,却十足美好。
……
飞回重庆之后,石砀第一个想见的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是迫不及待直奔于帅的家。
于帅恢复得相当不错,除去断掉的手指,身体似乎比以前更加壮实了。两人紧紧相拥,拍打彼此的肩与背。
于夫人叫佣人搬出水果点心,眼下正是桃儿上市的季节。本地产的蜜桃,像白玉桶上顶着玛瑙红,鲜翠诱人,可石砀没有一点食欲。
“石兄,现在我得叫你一声‘长官’了。”于帅回重庆之后,因在缅甸的表现以及在敌营坚守气节,军衔升为中尉,可石砀已经是上尉军衔了。
见他神情落寞,于帅接着说道:“今后你在国防部上班,重庆面积不大,我们可以经常会面了,岂非好事。”
石砀摇头叹道:“千万别叫我长官,你知道我志向不在宦海沉浮,浴血沙场是最好的归宿。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才是我人生理想。”
这番热血澎湃的话让久疏战阵的于帅也是意气风发,只是想到家中的安排,不由哀声嗟叹。独子险些折在敌营,这让于家上下直呼不幸中的万幸,今后更要视之为温室里的花朵了。
“家父很欣赏石兄的才干,求贤若渴,所以此番安排你到军需局工作。连续生死大战,你需要休整调理一段时间,顺便也熟悉咱们国家军政系统的运作,对你将来重回一线部队也有帮助嘛。”于帅这些话算是替他父亲说的,战友之间更容易把话说开说透。
“令尊官复原职,重新到军需局主政,我还没来得及恭喜道贺呢。”石砀能官居军需局物资科科长的肥缺,很大程度上是于成训少将的安排,但凭心而论,他并不乐意被人看作是“于少将的心腹”。
“唉,凡事都有代价。家父愧欠军统太多,今后说话做事都要看戴笠和他那班爪牙的脸色,这辈子注定要做违心的官儿了。”在于帅看来,军统局虽为情报机构,但与英国的军情六处截然不同,倒是与明代的锦衣卫、东厂有几分相似。那是从帝王时代复活的僵尸,而不是现代国家该有东西。但这些大逆之言他从不敢说予别人,包括自己的生父。
“令尊早年追随孙总理,黄埔一期毕业,三民主义的忠实信徒,资历人脉哪样都不缺的。”石砀的话一半是恭维一半也算是实话。
“家父当年在广州,只是孙总理圈子里外围中的外围。黄埔一期又如何,入不了领袖的法眼,一切都是枉费。算了,不提这些了……我现在真是悔,一个大意疏忽,让这么多人为我付出生命的代价。”于帅一旦真的痛苦起来,两条帅气的剑眉会紧扭在一起,形状像是在暴风雨中搏击的海燕。
“可怜了三爷,还有陕西佬,本来还想向他讨教刀法的。”除了军事,石砀也是一位武痴,除了家传的拳法腿法,遇到高手总想拜师习艺。
“你忘了,还有小病猫。”于帅特意提醒。
“不要提到这个人!不,他或许根本不算是人。”石砀是嫉恶如仇的性子,一旦恨上某个人便很难改变。
于帅很不以为然,反唇相讥道:“怎么?你真的相信日本人文件上的那些说辞?”
石砀眉毛一耸:“不光是日本人的文件,林长官的亲口描述,你总不见得不信吧。”
于帅捏起一只蜜桃,想了想又放回盘中,起身在院内踱了几步,说道:“在缅甸那会儿,他和我一同去劫鬼子的通信器材,被九二重机和迫击炮压制,差之毫厘就性命不保。恐怕史上还没有哪名间谍会在战场上为敌方抛头颅洒热血的吧。”
“不谈这些了,人想要活得久,就得向前看,不是么?”石砀不想同他吵架,类似的争论已经够多的了。
于帅也不想与父亲的新下属做无谓争论,便淡然道:“嗯,与世无争,生存之大道。”
石砀略略宽心,笑道:“你小子说话越来越像个官僚了。”
用罢点心,石砀问起于帅接下来的打算。
“家父替我在航空委员会谋了个职位,其实嘛,咱们的空军基本打没了,现在天上全是美国盟友的飞机,这就是个闲差。”于帅端起茶碗轻啜一口。自打从芒市回来,他说话做事的节奏都慢了许多。
“我不信,就你这性格,能闲得住?”石砀听后连连摇头。
“战争这东西,真是伤透我的心了。等仗一打完,我还得回英国去,读个硕士博士之类的学位。”说话之间,他的眼圈竟然红了。
石砀知道他伤心所在,对那位牺牲的缅甸女子素丽仍有感情在,便不再讨扰。
临别之际,于成训少将想留石砀吃顿家宴,也被他婉拒了。
“崇武,这位石科长,看起来可不像是官场中人呀。”于夫人挽住丈夫胳膊说了句心里话。
于成训捋着稀疏的头发由感而发:“有恩报恩,我于某人不能负了他。至于在官场上能走多远,就全看他自己的悟性和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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