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二尊嚆矢之月(6 / 10)
良彦打算再找须佐之男命问个清楚,所以来向月读命探询祂的下落。他拍了拍牛仔裤上的沙子,站起身来。
「谢谢祢替我调查。我们家那个长了毛的指南针不晓得跑去哪里。要是祂在,一问就知道了。」
「不客气。」
月读命依旧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你要去,出云吗?」
在银色双眸的探问下,良彦虽然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再找祂问个清楚……那时候我太激动了,不够冷静。」
虽然面对须佐之男命这尊贵神,能够保持冷静才奇怪,可是,至少现在的良彦应该比先前更能沉著以对。
「祢想想,就算再怎么觊觎夜之国,吞掉哥哥的荒魂未免太扯了吧?所以我想,或许有什么其他理由。」
向孝太郎请益后,良彦自己也重读了《古事记》和《日本
书纪》,但完全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兄弟失和的记述。或许祂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哎,不过一想到祂在高天原做的事,又觉得祂就算没有理由也会吞掉荒魂……」
闻言,月读命歪头纳闷。
「祂在,高天原,做了什么事?」
「咦?啊,对喔,这件事祢也忘了。」
良彦带著五味杂陈的表情回忆《古事记》的内容。这么做活像在打别人家弟弟的小报告,让他颇不自在。
「须佐之男命去高天原拜访天照太御神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邪念,便立下誓约,咬碎彼此的物品,生下神明。祂生下的是纯洁无瑕的宗像三女神,因此便得意洋洋地破坏田埂、填平垄沟,使得田地无法引水灌溉,还在神圣的御殿里泼粪。」
良彦屈指细数,继续说道:
「啊,还有,祂在织坊的屋顶挖了个洞,把剥了皮的马扔进洞里,吓死了织女。」
「……这些事,真的是,舍弟,做的吗?」
「《古事记》是这样写的。不过,这些都只是凡人的典籍里留下的故事。」
之后,须佐之男命被拔掉手脚的指甲、剪去胡须,并被赶出高天原做为惩罚。后来祂来到出云国,为了救日后嫁给祂为妻的栉名田比卖,击败了八俣远吕知。良彦并不认为《古事记》等典籍的记载绝对正确,不过,除了这些典籍,凡人无从得知神代发生的事。
「我不相信,心地善良的,舍弟会做,这些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祢的荒魂都被吞食了,为什么对弟弟的评价还是没变啊……就某种意义而言,实在令人尊敬……」
良彦把视线从笔直注视自己的月读命身上移开,如此嘀咕。这尊男神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弟弟对自己做了多么残酷的事,实在令人存疑。
「凡人的,古书里,留下的记述,还有更符合,舍弟作风的……」
说著,月读命从神社里拿出一本书,封面写著《出云风土记》。
「今早,我在,日记堆里,找到的。」
「《风土记》……学校好像教过……那是什么?」
「记载,当地历史的,地志。」
月读命翻开夹著裁切和纸制成的简易书签的页面。
「古传,须佐能袁命,头插佐世木叶而舞,叶坠于地,故云佐世。」
良彦静静凝视著以稍加流畅的语调念出内文的月读命。
「……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地名的由来。须佐之男命,把佐世树的叶子,插在头上跳舞时,叶子掉到了地上,所以这个地方,才被命名为『佐世』。」
「那个须佐之男命把树叶插在头上跳舞……?」
良彦无法想像,歪头纳闷。是酒醉以后表演的余兴节目吗?
「还有,这样的故事……神须佐能袁命诏曰,此国虽小,犹故里也,故吾之御名不著木石,遂谕令安置御魂……意思是,这块土地,虽然狭小,却是个好地方,所以,我的名字,不用来,替树木或石头命名,而是用来,替土地命名。」
月读命从书中抬起脸来,望著良彦。
「舍弟的,根据地,现在依然,在这个地方。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村子,须佐。」
「须佐……」
良彦喃喃说道。光是说出这个名字,便让他感到犹如清风吹过体内般神清气爽。这和过去须佐之男命带给他的恐惧全然不同。剽悍的身躯散发出凶猛的神气,横扫所有阻挡眼前之人,所向披靡的苍蓝贵神──或许良彦知道的只有须佐之男命的这一面。
「差使兄,我也一道,前往出云吧。」
听了这个要求,良彦微微瞪大眼睛。
「咦……可是,祢不是不能离开神社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
月读命牵动脸颊,露出了笑容。
「两天前的我,在日记里,写下一段,有趣的话,说想知道,失去荒魂,之前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生活?怎么治理,夜之国?想必是受到,你的影响吧。」
「我?」
良彦指著自己,抓了抓头。他只是为了达成差事而行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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