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一尊白银男神(12 / 18)
不过一句话,便带有强烈风压,令良彦忍不住缩起身子。宛若正面承受暴风,良彦整个人险些被吹到后方。
「多……事……?」
良彦的脚无视他的意志,几乎快脚软跪地。在那双碧眼的注视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涌上心头。明明正值寒冬,汗水却沿著背部滑落;犹如微弱电流窜过皮肤般的麻痹感迟迟不消,鼓膜隐隐作痛,望著须佐之男命的眼球也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截然不同。
祂凶猛的神气和从前见过的任何神明都大不相同。
「寻找荒魂?可笑!」
须佐之男命的一字一句都砸向
良彦的身体,宛若从天而降的豪雨,无处可避的风暴。
「你是用什么手段讨好大神,让祂允许这件差事!」
良彦的脑袋开始麻痹。光是听著祂的声音,反抗心便渐渐被削弱了。即使反抗也是白费功夫,不如屈服,跪倒在苍蓝贵神脚下。
「……为什么说这种话?」
然而,良彦及时踩住双脚,吐出这句话。凭什么说他使用手段讨好大神?如果只有自己被嘲笑也就罢了,站在背后的月读命听了这番话,不知做何表情?良彦无法确认。不愿成为弟弟的负担,所以想找回荒魂──他暗自揣度著月读命这份身为兄长的心意。
「寻找自己的荒魂有什么不对!」
良彦带著焦躁吐出的话语,在须佐之男命的一瞥之下碎裂四散。须佐之男命冷冷俯视著无形的碎片,双眼视线再度捕捉了良彦。
「……即使找遍整个凡间,也找不到的。」
须佐之男命用平静的语气断然说道。闻言,良彦皱起眉头。祂凭什么如此笃定?
「……贤弟,祢知道,我的荒魂,在何方吗?」
听见月读命如此询问,须佐之男命微微地吐了口气。只见祂宛若在教导小孩一般,屈身说道:
「这件事我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吗?」
祂柔声诉说的语气十分温暖,脸上是一心为兄长著想的无私表情。
「我为了夺取兄长治理的夜之国……」
道出的真相却是──
「吞食了兄长的荒魂。」
●
「伊耶那岐神从黄泉国归来之后,在日向橘小户阿波岐原净身。当祂洗脸时,自左眼诞下天照太御神,自右眼诞下月读命,最后从鼻子诞生的是须佐之男命。伊耶那岐神命令天照太御神治理高天原,月读命治理夜之国,须佐之男命治理大海。没了。」
阴天的大主神社里,香客寥寥无几,正月的热闹气氛也已完全消退,静悄悄的神社境内显得冷飕飕的。
「没了?就这样?」
良彦隔著授予所窗口,望向用平板的语调默背《古事记》部分内文的儿时玩伴。
「真的就这样啊。月读命和须佐之男命一起出现的场面只有这里。你自己也读过《古事记》吧?」
外头窜进来的冷空气让孝太郎冷得不断摩擦身体。与授予所相通的社务所里似乎点了暖炉,相当温暖。
「我是读过……只是想说不定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在这种时候很方便的狐狸型搜寻器依然不见踪影,不晓得究竟跑去哪里?
「《日本书纪》则是说月读命是伊耶那岐神和伊耶那美神生的,或是从白铜镜诞生的,至于祂和须佐之男命的故事,就没听过了。」
「是吗……」
良彦连著呼吸一并吐出轻易落空的期待。他原本以为,书中有记载月读命和须佐之男命的关系,只是自己不知道,现在既然连孝太郎都这么说,看来是当真没有。良彦自己也读过《古事记》好几次,天照太御神和须佐之男命的故事相当丰富,月读命的故事却是尽付阙如。虽然有姊姊与么弟吵架的情节,却没有任何关于兄弟情谊或兄弟阋墙的描写,宛若只有月读命的存在被遗忘了一般,丝毫没有提及。
「所以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调查这种事?」
孝太郎打量著垂头丧气的良彦。
「咦?啊,不……松、松尾大社附近不是有间奉祀月读命的神社吗?我碰巧去了一趟,觉得有点好奇……」
良彦找了个无限趋近事实的藉口,含糊地笑说。
「所以想知道有没有关于月读命和须佐之男命的故事……」
刚才听了须佐之男命的冲击性告白,良彦仍然耿耿于怀。
须佐之男命毫不羞愧地宣称自己吞食了哥哥的荒魂,所以再怎么找都是白费功夫。
「已经被我吞掉的东西,你要怎么找?开膛剖腹拿出来吗?」
须佐之男命指著自己钢铁般的腹肌,歪颊而笑。
「只消我吹口气就会灰飞烟灭的凡人办得到吗?」
良彦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混乱的脑袋冷静下来。
「……那么,月读命的荒魂,已经……」
「回不来了。」
良彦结结巴巴地问道,须佐之男命简洁有力地回答。良彦仰望著祂的脸庞,握紧绝对打不到祂的拳头。
「祢为什么要吞食哥哥的荒魂?失去荒魂,害得月读命失去记忆,连外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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