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一尊白银男神(16 / 18)
「是天生的。我爸的发色也很淡。」
既然天生是褐发,把头发弄黑反而是染发,老师应该不会逼她这么做才是。不管老师再怎么警告,都不肯把头发染黑──这个谣言应该是以讹传讹而来。
「《竹取物语》的异闻也是爸爸告诉我的,他说那是海外移民流传过来的故事。」
望停顿一会儿,仰望天花板。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公主和她的几名侍从从月亮流落到看不见大海的大陆尽头。王公贵族为公主的美貌深深著迷,争相求婚,但公主对他们不屑一顾,只是望著月亮,日日期盼有人来接她回去。当侍从因为思念月亮上的家人而伤心流泪时,公主鼓励他们:『当湛蓝色的满月升起时,便是再相聚之时。』然而,侍从一个接一个离世,最后公主的生涯也降下帘幕。怜悯公主的人们,向月亮祈求她的灵魂获得安息……月亮信仰从此诞生,这个故事也随著海外移民一同流传到当时的日本。后来,故事渐渐演变为日本风格,变成《竹取物语》。」
望滔滔不绝地说道,最后自嘲地笑了。
「不过,这个故事完全没有根据,搞不好是我爸编出来的。我也从没遇过其他这么说的人,八成是幻想吧。」
「我、我觉得应该不是……」
穗乃香立刻摇头否定望的话语,并且无意识地用力紧握双手。
「现在流传的说法不见得是正确的……有时候,比起典籍和文献,口传或传说留下的反而才是真相……」
穗乃香带著十足的把握说道。这是听了良彦的说法,以及和他一起办理差事而体认到的道理。流传至后世的仅是庞大历史的一小部分而已。
「不过,如果刚才的故事才是《竹取物语》的真相,实在太悲伤了……」
辉夜姬未能返回月亮,而是思念著月亮,最终死在地上;与养父母道别,失去记忆,返回月亮──这两种故事,不知哪一种比较哀伤?
望凝视著发愣的穗乃香,忍俊不禁地笑出来。
「你果然是个怪人。」
穗乃香刚才一时忘情,忍不住高谈阔论,这会儿才觉得难为情,缩起了身子。有些事若没有亲身经历过,旁人再怎么说明也不会懂。这些话或许不该对一个没有天眼也不是差使的普通高中女生说,说了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很奇怪而已。
「……不过,或许我也差不多。」
望的视线垂落脚边,喃喃说道。
「差不多?」
「我是听异闻长大的,所以一直以为《竹取物语》是这样的故事。后来,当我知道最后的结局是辉夜姬返回月亮时,忍不住哭了。我很庆幸辉夜姬能够回到月亮上。」
一瞬间,望露出忧伤的表情,随即又把视线转向穗乃香。
「从此以后,我只要读《竹取物语》,一定会掉眼泪。」
望面露苦笑的模样,略微动摇她在穗乃香心中的形象。原来她在课堂上掉泪,是出于如此温柔的理由。
「我和你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人都是很奇怪的,每个人都有些怪异、扭曲的地方,所以才会有格外契合的对象。有些人会去寻找和自己契合的人,组成小团体,有些人则是为了自己的扭曲而感到不安。」
望的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我身边的女生也一样,各个看起来都是从容不迫、自信满满,其实怀抱著各种不安,只是巧妙地把伤心事隐藏起来而已。你也一样吧?」
穗乃香不禁屏住呼吸。巧妙地隐藏起来──确实如此。天眼、人际关系、兄妹之间的误会,知道这些事的人寥寥无几。或许在学校里,自己看起来真的是一派淡漠也说不定。
望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著穗乃香。
「你啊,既然怪,就怪得坦然一点吧。你就是想配合周围,才会反而显得格格不入。怎么不放机灵点呢?」
「怪、怪人的评价还是没变吗?」
「我觉得比起普通却无聊的吉田穗乃香,可爱但奇怪的吉田穗乃香要来得有趣多了。」
穗乃香知道自己的脸颊变红了。虽然被评为怪人,但不知何故,这番话出自望的口中,并没有令人不快的感觉。从前大家都因为穗乃香「怪」而排挤她,这是头一次有人对她说「怪也无妨」。
「这幅画预定要送去月底截止的学生美术展参展。虽然要付参展费,但是我想试试看。」
望触摸放在画架上的画布。
「不过,我还没决定好人物要怎么画。要是没完成,就只能收进仓库里。」
「咦?太可惜
了……」
穗乃香忍不住说道。望笑了,笑容似乎比起初柔和一些。
「……其他的朋友知道你在画画吗?」
「应该不知道。我没说,而且我不是美术社的社员,只是拜托老师让我借用这里而已。」
望盘起手臂,望著画布。
「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什么都说吧?我不是说过吗?每个人都有巧妙隐藏的秘密。这就是我的秘密。」
「秘密……」
这两个字让穗乃香的胸口为之一震。
「要是其他人知道,一定会问我为什么画画,而我没有自信能够好好说明,或者该说我懒得说明。我不想……」
望闭上嘴巴搜索言词,隔了一会儿才又轻声说道:
「自找麻烦。」
这个答案缓缓地降落在穗乃香的心头。
──啊,原来如此。
这个月亮是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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