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三尊给亲爱的姊姊(2 / 20)
前岛递给绫子的报告纸共有五张,上头是以前岛的独特字迹写下的短文,分成好几个段落。
「这是什么?」
绫子大略浏览过后,歪了歪头。文章中途有些空格,给人一种整体内容并不连贯的印象。这是草稿吗?
「前一阵子,我当教授时认识的朋友带了份史料给我,托我翻译内容,我有空就翻译了一些。史料损伤得很严重,难以辨识,我还没翻完。」
「史料……」
「应该是日记或书信吧,一张一张地黏起来制成卷轴。他要我看完以后跟他说感想。那些史料被虫蛀得很厉害,能看的部分不多,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人在什么时代写的。」
前岛再度
用捶肩棒敲打自己的肩胛骨一带。
「史料上没有年号或日期,也看不出署名,就连纸张的种类也不尽相同。唯一看得出来的只有字体。」
如前岛所言,鉴定史料时,有几个必须确认的部分。倘若有年号,自然是一目了然;若是没有年号,就得用其他方法来确认史料的编写年代。
「没有其他线索吗?」
绫子拿起手边的文件夹,将报告纸收进去。前岛常为了听听第三者的看法而徵询她的意见。不光是学艺员,所有职员都会被他拖下水。
「光看字体,笔锋稳健、大而化之,就我的经验判断,比较接近飞鸟时代的史料。不过,若真是飞鸟时代的史料,那可是大事啊!铁定会成为重要文化财,搞不好还能成为国宝呢!」
有别于现代用电脑打字、印表机列印的活字,手写的古代史料其格式及字体往往因时代而不同。和明确记载年号及日期的官方档案互相比较、确认年代,也是鉴定者的工作。
「的确……再说,那个年代的日记好像不常见……」
「写在历书上的注记之类的东西倒是有……无论如何,一时之间我实在是难以相信,现在还在怀疑那是不是赝品呢。」
前岛板起脸孔,身体靠在椅背上。飞鸟时代使用的主要是木简,记载在当时仍属贵重品的纸张上的史料少之又少,因此,身为研究者,首先怀疑那是某人仿照古代史料制成的赝品,也是合理的判断。
「……只不过……」
前岛仰望天花板,喃喃说道:
「其实除了那份史料,还有另一样东西,就是《和铜经》的其中一卷。」
「《和铜经》?」
「说《长屋王愿经》应该比较好懂吧?」
「长屋王?是长屋王之变的……?」
绫子不禁瞪大双眼。长屋王即是天武天皇的孙子,在奈良时代前期,被敌对的藤原氏构陷,因而丧命。《长屋王愿经》是长屋王生前为了哀悼驾崩的堂兄文武天皇所抄写的经文,做为日本最早有据可考的《大般若波罗蜜多经》而闻名。
「这样的经书怎么会跑到我们博物馆来……?」
绫子记得《和铜经》已经被认定为重要文化财,放在适当的地方保管。前岛对仍然一头雾水的她说明:
「据说《和铜经》全部共有六百卷,其中大约有两百卷是由几座寺院分别保管,其余还有十二、三卷流落在民间,我朋友拿来的就是其中一卷。他好像也是受熟人之托,要我帮他鉴定真假。」
真是的,根本是做白工──前岛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流露出喜色。对于工作即是兴趣的他而言,这种不寻常的委托总是令他兴奋不已。
「从内容和装订看来,那卷《和铜经》是真品的可能性很高。我正在洽询保管其他卷《和铜经》的寺院。这份史料就是跟《和铜经》一起放在民家仓库里保管。」
前岛指著递给绫子的报告纸。
「听说从前是放在同一个箱子里,上了封条,而且祖宗传下家训,交代不可以把这两样东西分开放。这一点让我觉得有点蹊跷。」
《和铜经》在鎌仓至室町时代曾经更改装订方式,从卷轴书变成折页书,而前岛翻译的史料是把纸一张张地黏贴起来,装订为卷轴。乍看之下,似乎毫无关系,为何祖先不允许子孙将这两样物品分开安放?
「……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绫子歪头纳闷,前岛半是叹息地说道:
「要是知道就好办啦。」
渡轮的客舱分为特等舱至二等舱等数个等级,担心绫子孤身旅行的未婚夫替她订了一等舱的单人房。这次旅行的目的,是向未婚夫的父母报告结婚的喜讯。他应该是希望绫子在旅途中可以放松身心,才这么安排的吧。
「长屋王的《和铜经》啊?」
绫子从包包中拿出文件夹,重新浏览文章。虽然她高中选修过日本史,但是大学读的是国文系,因此历史知识有不少阙漏。再说,虽然这份史料是和《长屋王愿经》一起送来的,但是与长屋王究竟有无关系,尚无法确定。只不过,特意将两样物品放在一起保管,难免令人揣测两者间有某种关联。
绫子坐在床上,从文件夹中拿出报告纸。安装在床尾上方的电视萤幕,映出了显示渡轮现在所在地的航线图。
□□□宫的庭院里的梅花开了,鸟语花香、风和日丽的春天到来。
服丧的这一年间,纵使山头染上枫红、披上白雪,我的心依然不为所动。然而,今天发现了绽放的花苞,却让我突然想动起笔墨。倘若□□□人的性命便如同露水,就让我以这些露水蘸墨,留下文字吧。不知有谁会阅读这样的我写下的□□□。
话说回来,把□□□写在纸上,著实教人紧张。虽然儿子取笑我,难得有□□□,还是□□□吧。应和煦的春光之邀,□□□几个故事。我想□□□也会高兴的。
●
良彦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处于陌生的幽暗空间中。那是个一翻身墙壁就在眼前的狭窄场所,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用原色木材打造而成,在经年累月之下微微地变了色。前天,宣之言书上浮现坐镇于福冈的神明名字,因此他便搭乘交通费最为便宜的渡轮前往。刚才他明明还睡在二等客舱那难以入睡的薄床垫与硬枕头上,是在什么时候移到单人房来的?
「……这里不是渡轮。」
意识好不容易变得清晰,良彦为了让自己的感觉更加明确,便出声说道。接著,他回过神来,猛然坐起身子。是意外?还是绑架?他还记得自己站在渡轮的甲板上,以大桥为背景,抱著黄金请人拍照,完全不记得自己曾走下渡轮。
「黄金!」
良彦环顾狭窄的室内,寻找狐神的身影。仔细一看,木板地上铺著草席,而他正是躺在草席上。脚边没有墙壁,可以直接看见外头的景色。
「这里是哪里啊……」
似乎不是海上,而是陆地。眼前被裁成四角的景色中,只有草木和石头。回头一看,枕边有个高了一截的平台,上头摆著一张八脚矮桌,桌上放著盛供品的三方(注11:三方用来摆放供品的神道用具,上为四角盘,下有托台相连,托台的前方与左右都有洞,故称为「三方」。);后头的墙上有道门,似乎可以通往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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